两人正在喝下午茶。阿尔弗雷德煮了一壶新的红茶，加了蜜柑和薄荷叶，温度刚刚好。
艾莉希娅坐在摇椅上，尾巴骨发酸，正在慵懒地看着天空。
塞拉菲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共生契约实务手册》，正在很严肃地翻阅。
"艾莉希娅。"塞拉菲娜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契约的根长深了。"塞拉菲娜合上书，手指还搭在封面上，"刚签订那会儿，根还浅，半日就要续一次，离远了会扯痛。但手册上说，根扎稳之后，限制会自然放宽。"
艾莉希娅的眼睛从天空上移了下来。
"放宽？"
"现在每日续一次就够了。方式也不限于肌肤相贴——能量交融同样有效。"塞拉菲娜停顿了一下，耳尖泛红，"过去这一周，我们白天分开活动，不也一直用这种方式维持着吗？"
艾莉希娅想了想，确实。
这一个星期，她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塞拉菲娜在屋里看书，两人各做各的。到了黄昏时分才碰面，手握在一起，能量的交换安静又自然，没什么不适。
"所以问题是什么？"
"能量交融可以维持日常，但不够充实根须。"塞拉菲娜翻开手册的某一页，指着一行小字，"契约需要周期性的深度接触。不只是能量层面的，还有身体层面的。"
艾莉希娅坐起身。
"具体点。"
"就是……比握手更亲密的那种。"塞拉菲娜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橘子，声音变轻。
"手册建议，每周至少一次完整的身体接触。拥抱，或者……更进一步的。"
艾莉希娅没有说话。她看着塞拉菲娜红透了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公主抱怎么样？"
塞拉菲娜的下巴掉了下来。
"什、什么？"
"公主抱。"艾莉希娅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每天早上我把你从床上抱下楼吃早餐，这样就算每周一次身体接触了吧？"
塞拉菲娜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想说"不行"，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艾莉希娅把茶杯放下，站了起来。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艾莉希娅就站在了塞拉菲娜的床边。
圣女还在睡。她的睡容很安静，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抓着被子的一角，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
艾莉希娅伸出手，把被子从塞拉菲娜手里抽出来，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抚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住她的腿弯。
塞拉菲娜轻轻"嘤"了一声，翻了个身，没有醒。
艾莉希娅把她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捧起什么易碎的东西。
塞拉菲娜的身体很软，很暖。头自动靠上她的肩膀，鼻尖埋进颈窝里。白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散在手臂上。艾莉希娅闻到她发间橘味儿的洗发水香气。
"……你换洗发水了？"艾莉希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塞拉菲娜当然没听见。她在做梦，嘴角弯了弯。
艾莉希娅的脚步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数着她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她不想数了。
数清楚了就麻烦了。
她站在楼梯口，没挪过。
血橙色的晨光在两人肩头凝了一层糖霜。
塞拉菲娜是被腿弯里的酸麻拽回意识的。鼻尖蹭着艾莉希娅的衣领，她眨了眨眼，下巴的轮廓撞进视野。脚尖悬着，晃了一下。
她没动，呼吸凝在胸口，耳根先烧了起来了。
"艾莉希娅你干什么！！！"
艾莉希娅的耳朵被震得发麻，她把塞拉菲娜放下来。
"……契约要求。"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深度身体接触，履行义务。"
塞拉菲娜的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她想贴到桌子底下去。
"你、你怎么能这样！在我睡着的时候！不经过我同意！"
"你同意了。"
"我没有！"
"昨天下午。你同意了。"
塞拉菲娜想起昨天下午的对话，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明确拒绝，她的脸更红了。
"那也不能在我睡着的时候！"
"不然你会害羞。"
"我才不会！"
"你现在就在害羞。"
塞拉菲娜的手指揉着睡衣的下摆，把布料揉成了一团。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明天起来叫我。"
艾莉希娅的眼睛亮了一下。
"啥？"
"不准偷偷摸摸的！要叫醒我，然后再……再那个什么抱！"塞拉菲娜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然我不同意！"
艾莉希娅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和紧紧抓着睡衣的手指，呼吸漏了半拍。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明天早上叫你。"
"还有！"
"还有？"
"不准把我从楼梯上丢下去！"
她转身往楼下走。
"不会的。"
"你太重了，丢不下去。"
"艾莉希娅！！！"
塞拉菲娜羞愤交加，转身想躲回房间，结果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瓷盘落地的脆响，然后是面粉袋被撞翻的闷声，塞拉菲娜的惊叫，以及阿尔弗雷德那永远平静的声音："圣女殿下，那是明天的早餐。"
艾莉希娅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塞拉菲娜站在一片狼藉中，手里举着一个锅盖，脚边是碎成三块的盘子，脸上沾着面粉。阿尔弗雷德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不紧不慢，这几乎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塞拉菲娜的声音带着哭腔。
"冷静的方式有很多种。"阿尔弗雷德没抬头，手里还捏着半块碎瓷。
"打碎盘子是效率最低的一种。"
艾莉希娅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塞拉菲娜的耳根还红着，手指攥着锅盖边缘，肩膀微微发抖。
她走过去，从面粉堆里捡起一块没被打碎的饼干，放进嘴里。
很干。没什么味道。嚼起来沙沙的。
但她嚼得很慢。
塞拉菲娜从锅盖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饼干上，又低头看了看脚边。
面粉堆里还埋着半块饼干，是她刚才冲进来时撞掉的。
她蹲下去，把那块饼干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自己嘴里。
很干。很沙。
但她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傻气的弧度。
艾莉希娅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午膳已经好了，吃完再干，不然没力气。"
"我、我马上就弄好！"
艾莉希娅没回头，只是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颗焦炭星星的棱角。
血橙色的光线落在塞拉菲娜沾着灰的脸上。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咬了一口的饼干，用锅盖轻轻碰了碰它，没再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