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晶化碎渣在地板上缓缓消融。
不过一分钟前，那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汪文的死像一盆冰水，把车厢里所有人的躁动都浇灭了。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低。所有人都盯着站在门口的巡检员，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恐惧。
从前最嚣张的花臂男缩在座位里，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对死亡从来没有过实感。直到一个大活人在眼前碎成了渣，他们才真正明白，这里的规则不是玩笑。
“好快的杀伤速度。”
苏梨（陆沉）微微蹙眉，盯着巡检员露在面纱外的下颌。
对方出手的瞬间，她甚至没捕捉到能量波动。
更奇怪的是，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扫描面板。
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的能级远超她当前的探查上限。
“麻烦了。”她在心里低声说。
巡检员站在原地没动，轻轻掸了掸衣袖上沾到的晶屑，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尊敬的乘客，有采购需求请上前查看。”
没人应声。
死寂在车厢里蔓延。
“阿文！”
车尾突然爆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
罗锐红着眼冲了出来，手往腰间一摸，拔出配枪直指巡检员的头。
徒弟就这么死在眼前，他彻底失了冷静，扣着扳机的手都在抖。
“你是什么怪物！给我偿命！”
就在他指尖即将扣下去的瞬间，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按住了枪身。
罗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的竟然是陈凛。
他手上的禁制手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像个没用的装饰品。
“陈凛！你果然和它是一伙的！”罗锐嘶吼着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手。
“我要是和它一伙，就不会拦你了。”陈凛语气平淡，“我是看着你去送死。”
罗锐动作一僵。
“你忘了广播里的规则？”陈凛松开手，抬了抬下巴，“禁止攻击、妨碍巡检员。你以为这条是在护着它？”
罗锐盯着地上的晶化碎渣，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条规则，是在护着我们。”陈凛轻叹一声，“你开枪打不死它，只会落得和那小子一样的下场。”
罗锐握着枪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几十年的外勤经验让他很快压下了悲愤，理智重新归位。
他看着地上的碎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世界上哪有这种东西……”他低声喃喃。
“世界上本来没有深空，现在不也有了。”陈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是个好人，可惜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车尾，捡起地上的禁制手铐，随手套回了手腕上。
那东西对他而言，和玩具没区别。
罗锐沉默地蹲下身，从碎渣里捡起汪文的工作证和徽章，仔细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内侧口袋。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巡检员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走回了座位。
全程，巡检员都站在原地，面纱下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没人敢上前交易。
半小时的停留时间很快走到尽头。
巡检员从推车里拿出一沓银灰色的卡片，沿着过道依次放在每个人的小桌板上。
“本次服务即将结束，这是物资价目卡，请妥善保管。”
发完最后一张，她推着小车走向隔断门。门自动滑开，灰雾翻涌上来，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里，门重新闭合。
【叮咚~】
【本次售货结束，两小时后巡检员将再次进入车厢，祝您旅途顺利】
广播声落下，车厢里依旧死寂。
苏梨拿起桌上的价目卡，扫了一眼。
卡片很简洁，只有品名和售价：
- 高营养流食：50精神晶屑/份，可满足单日基础代谢
- 便携防寒服：80精神晶屑/件，自动适配尺码
- 恒温保暖毯：120精神晶屑/条，可持续保温6小时
- 能量补充块：30精神晶屑/块，快速恢复少量精神力
价格不算离谱，但提取精神晶屑本身有代价。
“暗梨，打开系统商城。”她在意识里说。
面板弹了出来，可往常的商品列表一片灰暗，确认购买的按钮上盖着一个大大的红色锁标记。
“怎么回事？”
“深空领域的能级太高，干扰了跨维度交互……商城暂时锁了。”暗梨的声音带着点沮丧，“要等离开领域才能恢复。”
苏梨的心沉了一下。
系统商城本来是她最大的底牌。
现在，用不了了。
她试着动了动次元储物戒，指尖微光闪过，缄默离子刃出现在掌心。
还好。
储物戒是物理空间存储，不受领域干扰。
她把匕首收回去，默默盘点存货：压缩保暖毯两条，能量棒十几根，半箱校准液，还有少量应急医疗用品。
省着点用，她和阿雅两个人撑十二三个小时没问题。
但后面的路，还很长。
“咔哒。”
头顶的环境面板轻轻一跳。
【车厢温度：0℃】
【精神污染值：41】
零度线，正式破了。
车厢内壁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前排的中年阿姨抱着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花臂男裹着三条薄毯，依旧缩成了一团。
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爬，一点点啃噬着每个人的体温。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