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车厢温度正式跌破零度。
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再也没人能端着架子坐在原位。
有人站起来来回踱步搓手,有人翻遍随身行李找能保暖的东西,车厢里一片乱糟糟。
花臂男嫌薄毯不够厚,盯着座椅上的皮质蒙皮红了眼,找不到工具就直接用牙咬,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皮革,胡乱缠在胳膊和腿上,样子狼狈又狰狞。
前排的程序员把行李箱倒扣过来,整个人缩在箱子和座椅之间,想用箱体挡住从缝隙钻进来的冷风。
就连穿得还算体面的职场女士也顾不上形象了,拎着自己的限量款包包挨个问:“我这包两万多买的,换两条薄毯行不行?”
没人理她。
在这里,名牌包连一张纸都不如,能留住体温的东西才是硬通货。
苏梨(陆沉)靠在椅背上没动,只是把身上的毯子又裹紧了些。
这些人越折腾,体温流失得越快。
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静坐着保存体力,能扛多久扛多久。可惜慌不择路的人,早就忘了最基本的生存常识。
下午一点整,隔断门准时开启。
深空巡检员推着小车再次走进车厢,面纱下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本次售货时长三十分钟,有需求的乘客可上前兑换。”
这一次,没人再害怕了。
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对未知的忌惮,比起虚无的诡异,实打实的低温更要命。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程序员。
他脸色发白,嘴唇冻得发紫,走到过道里拿起扶手上的微型提取仪,咬了咬牙,把接口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唔……”
第一次没对准位置,尖锐的精神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立刻冒了冷汗。
他咬着牙调整了一下位置,按下了提取键。
淡蓝色的微光从提取仪上亮起,细小的精神晶屑一点点在储槽里凝聚。
苏梨看得清楚,提取的过程中,程序员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都有些涣散。
等凑够80单位晶屑,他差点站不稳,扶着座椅缓了好半天,才捧着储槽走到巡检员面前。
“我……我换一件防寒服。”
巡检员接过储槽,随手放进推车,下一秒就拿出一件银灰色的厚款防寒服递给他。
衣服像是自动适配了尺码,程序员抖着手穿上,拉链拉到顶,整个人瞬间裹得严严实实。
暖意裹上来的那一刻,他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慢慢走回座位,脸上甚至有了点血色。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眼看兑换真的有用,车厢里的人纷纷动了起来,拿起提取仪就往自己头上按。
一时间,压抑的痛哼声此起彼伏。
“梨梨,我也去换一件给你吧。”
阿雅搓着冻得发麻的手,拿起了身侧的提取仪,“你还发着烧,不能再冻着了。”
“别去。”
苏梨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能扛,没必要浪费精神力。”她压低声音,“提取晶屑会伤精神底子,后面污染值涨得更快,得不偿失。”
“可是……”
“我有办法。”苏梨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等晚些没人注意了再说,现在拿出来太惹眼。”
她储物戒里有压缩恒温毯,保暖效果比巡检员卖的防寒服还好。
但现在拿出来,等于把自己变成众矢之的。
阿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放下了提取仪,把自己的披肩又往苏梨肩上拢了拢。
“那再撑会儿,实在不行了咱们再换。”
苏梨点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
她注意到,有三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是三个结伴的壮汉,坐在车厢后半段,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们的目光从来没落在巡检员身上,始终盯着那些刚兑换完防寒服、精神还很虚弱的人。
眼神里的贪婪和算计,藏都藏不住。
苏梨心里了然。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消耗自己。
他们在等。
等更多人兑换完物资、精神力亏损最虚弱的时候,动手抢。
晶屑也好,防寒服也罢,都可以抢过来。
反正规则里没说不能抢同类。
低温还在持续下降,可比起彻骨的寒冷,更让人发寒的是人心。
深空畸变固然可怕,可最难预判、也最没有底线的,从来都是同类。
苏梨收回目光,悄悄把储物戒的位置往袖口里挪了挪。
看来这趟车,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