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员推着小车缓缓走进车厢，银灰色的面纱下依旧是平稳无波的语调，可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时，苏梨（陆沉）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周身的深空能量波动微微一跳，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掠食者，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花臂男到了嘴边的抢劫计划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人敢在巡检员面前造次。全车人都清楚，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存在，才是车厢里最不能招惹的杀器。
一时之间，车厢里静得只剩呼吸声，没人上前采购，也没人敢说话。
苏梨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巡检员身上，不动声色地观察。
往常几次售货，对方的视线都是均匀扫过车厢，从不停留。
可这一次，她的目光始终黏在那具尸体上，像在打量什么值钱的货物。
注意到这点的不止她一个。
花臂男盯着地上晶化的血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拍了拍同伙的肩膀，压着声音问：“你说……死人的精神残屑，能不能当钱用？”
同伙眼睛一亮：“试试？万一能用呢！”
低温和恐惧早就磨掉了他最后一点良知。
两人说干就干，拖着冻硬的尸体走到巡检员面前，一路上对方的目光果然跟着尸体移动。
“那个……问一下。”花臂男语气放得很谨慎，和刚才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死人身上的精神残屑，能用来买东西吗？”
巡检员沉默了两秒，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死者的精神残屑已溃散，无法作为通用货币。”
花臂男脸上露出失望，可下一秒，巡检员话锋一转。
“不过，深空领域愿意回收完整躯体。”她伸出六根手指，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商品价格，“每具完整躯体，可兑换600单位精神晶屑。”
话音落下，车厢里一片死寂。
苏梨眉头瞬间拧紧。
来了。
规则类畸变最惯用的手段——用利益直接挑动自相残杀。
之前杀人还只是为了抢物资，多少带点失手的成分。
现在直接明码标价收尸体，等于把杀人摆上了台面。
接下来只会越来越乱。
“咔嚓。”
子弹上膛的脆响从车尾传来。
罗锐扶着座椅站起来，手里的枪直指花臂男，脸色铁青。
他刚才被精神亏损拖得反应慢了半拍，这会儿看清地上的尸体，再听见“收尸体换晶屑”的话，怒火瞬间冲了上来。
“你杀了人，现在还要用他的尸体换好处？”
罗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可手却在微微发抖。
精神亏损加上低温，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连握枪都不稳。
花臂男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镇定下来。
他往巡检员身边靠了靠，有恃无恐：“是我杀的又怎么样？你开枪啊。”
“你敢在这里开枪吗？”他抬了抬下巴，“打坏了车窗，深空灰雾涌进来，全车人都得玩完；打到这位巡检员，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一句话戳中了罗锐的死穴。
密闭车厢里，他根本不敢随便开枪。
换做平时，他有把握一枪命中，可现在手抖得厉害，万一失手打偏，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着牙，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扣不下去。
花臂男嗤笑一声，不再理他，转头对着巡检员抬了抬下巴：“这具尸体，换了。”
巡检员微微点头，推车旁的储物格自动弹开，六管淡蓝色的精神晶屑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
花臂男拿过晶屑，当场就给同伙也兑换了一件防寒服。
他不傻，现在树敌太多，必须把同伙牢牢绑在自己船上。
同伙穿上防寒服，脸上立刻露出活过来的表情，看向花臂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信服。
半小时很快过去。
巡检员准备离开时，忽然又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上。
【温馨提示：受低温环境影响，能量块损耗加剧，即日起售价调整为300单位精神晶屑/块。请各位乘客合理规划物资。】
说完，她推着小车走进灰雾，隔断门缓缓合上。
车厢里彻底炸了。
能量块直接翻了十倍。
也就是说，想要靠恒温毯撑过寒夜，要付出比之前高十倍的代价。
更致命的是猜疑。
自己提取精神晶屑，就会精神亏损、身体虚弱，转头就可能变成别人的猎物；可不提取，买不起能量块，照样要冻死。
杀别人，就能白得600晶屑，还能抢对方的物资。
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每个人看身边人的眼神都变了。
提防、猜忌、暗藏的恶意，在黑暗里悄悄滋生。
猜疑链一旦形成，就再也解不开了。
后排的花臂男裹着防寒服，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前排的苏梨和阿雅身上。
一个病恹恹的小姑娘，一个看着柔弱的女仆。
没什么战斗力，最好下手。
他捏了捏手里的金属管，冲同伙使了个眼色。
就她们了。
黑暗里，苏梨微微侧过头，精准地接住了对方投来的恶意目光。
她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把阿雅护在里侧，指尖轻轻搭上了袖中的缄默离子刃。
看来，这安稳日子，是过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