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中年男人倒在座椅旁,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暗红的血从他头上淌下来,接触到零下三十八度的低温,很快就凝成了晶状的血痂,在终端的微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辉。
花臂男握着沾血的金属管,僵在原地,指尖都在抖。
“哥……你、你把他打死了!”同伙声音发颤,腿都软了,“杀人要偿命的啊!出去我们会被抓的!”
“闭嘴!”
花臂男猛地推开他,低吼了一声,眼底的慌乱慢慢压了下去。
“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俩!”他咬着牙,像是说给同伙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鬼地方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我为了活命动手,有什么错?”
“没错……我没错。”
他反复念叨了两遍,眼神里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戾。
都已经沾了血,还怕什么。
他不再犹豫,蹲下去扒死者身上的防寒服。
衣服上沾着晶化的血屑,凉得冰手。他毫不在意,抖了抖就往自己身上套,拉链一拉到底,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呼……”
他长长舒了口气,舒服得几乎要叹气。
暖意冲散了最后一点愧疚,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做得对。
旁边的恒温毯早就凉透了,他随手扔给同伙:“先披着。”
同伙赶紧把毯子裹在身上,可布料根本挡不住寒气,冻得牙齿还是打颤。
终端的微光从各个角落照过来,明晃晃的。
全车人都在看他。
一双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厌恶,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看什么看?”
花臂男心里那点狠劲彻底冒了出来,握着金属管往地板上一砸,发出“哐”的一声响。
“再看,连你们一起弄死!不想死的都把眼睛闭上!”
话音落下,周围的微光纷纷挪开了。
没人敢和他对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弱者的沉默,只会喂大施暴者的胆子。
黑暗里,苏梨(陆沉)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里的缄默离子刃。
刃身冰凉,触感熟悉。
以她的身手,解决这种普通人三秒钟就够了。
可她没动。
不是冷血,是没必要。
暴露实力只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到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她,要么把她当救命稻草,要么把她当新的猎物。
她的底线只有一个——阿雅没事就行。
其他人的死活,各凭本事。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当。
阿雅靠在她身边,攥着她的衣角,吓得不敢出声。苏梨悄悄把另一块能量棒塞进她手里,低声安抚:“别怕,有我。”
“哥……我好冷啊……”
同伙裹着恒温毯,还是冻得缩成一团,声音都带着哭腔,“衣服能不能借我穿会儿?就一会儿……”
零下三十八度,只穿一件单衣加薄毯,撑不了多久。
“借什么借,没出息。”花臂男拍了拍他的脑袋,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一件衣服哪够两个人穿?再抢一件不就行了。”
“还、还抢?”同伙愣了,“再死人怎么办?”
“死就死了,多一个少一个有区别?”花臂男嗤了一声,眼神冷得像冰,“而且这次,你动手。”
同伙猛地抬头,脸都白了。
“我、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花臂男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阴狠,“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手上不沾点血,回头第一个卖了我怎么办?”
同伙张了张嘴,看着对方凶狠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怯怯地点了点头。
两人压低声音,开始在车厢里物色下一个目标。
花臂男的目光扫过前排,最终落在了两个看着就好欺负的身影上——苏梨和阿雅。
两个女的,一个病恹恹的,一个看着就软,最好下手。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
广播突然响了。
【尊敬的各位乘客,深空巡检员即将进入车厢,请做好采购准备】
苏梨抬了抬眼。
晚上九点半。
上一轮售货是八点结束的,按两小时一次的规律,下一次该是十点。
整整提前了半小时。
不正常。
她心里微微一沉。
规则类畸变里,任何打破固定周期的反常现象,都意味着一件事——难度要升级了。
这趟血夜,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