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快点来练习吧。士织，你们会演奏什么乐器？”
亚衣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脖子，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方才那一通折腾留下的疲惫尚未散尽，但她眼底已经重新亮起了光，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火气，多了些组队筹备的期待。窗外的斜阳正好探进音乐教室，把一排排谱架照得暖融融的，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士织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略显局促的霖雪往身后护了半分。那个动作极轻，像姐姐替弟弟挡住穿堂风似的，自然而然。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从容开口回应。
“我是贝斯手，麻衣负责键盘，美衣是鼓手。”
“是的……那个，我稍微会一点……吉、吉他。”
这话出口时，士织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耳尖微微泛红，平日里从容淡定的模样添了几分难得的腼腆。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吐槽，光是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说完，就觉得自己消耗了大把卡路里，要是把这当成新式减肥法写成书，说不定还能畅销。当然，她绝不能在这里把吉他称作“那个家伙”——光是忍住这个念头，就已经让她耗费了额外的心力。
听见士织会弹吉他，三位女生眼前一亮，几乎同时围了上来。
“真的假的？好厉害！”
“士织你太靠谱了吧！”
“吉他手有了，太好了！”
士织笑着摆了摆手，顺势把话题引到霖雪身上，轻声帮他打圆场：“这孩子平时很少碰乐器，性子又腼腆，之后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些。”
“太棒了，吉他少女！”
“好帅啊，那士织就当吉他手吧！”
“剩下三位呢，分别负责什么？”
麻衣扭头看向霖雪，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霖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肩膀微微缩了缩，视线在地上乱飘，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转学生。士织立刻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静静站在他身侧，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等着他慢慢开口。
“那个……其实我一点乐器都不会……真的抱歉，不过我会努力学的。”
霖雪说完愧疚地低下头，指尖不安地绞在一起。士织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传来的温度不重不轻，恰恰好：“没关系，乐器入门不难，咱们慢慢练就好，不用自责。”
“啊，没事，初雪不用着急。”美衣见状，便转头询问身旁的十香与折纸。
折纸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也什么都不会，和初雪一样。”
“哦？那要你有什么用！”
折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尾跟着微微晃动。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自信，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只要给我一天时间，你们需要的乐器，我都能学会。”
“是、是吗……”这句听着荒唐的话，从折纸嘴里说出来却格外有说服力。亚衣挠了挠脸颊，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嘴唇翕动了两下又闭上。士织适时笑着打圆场：“折纸同学看着就很聪慧，学习能力一定很强，咱们不用太过担心。”
十香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迫不及待地看向三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我要弹什么乐器！”
“这个嘛，你以前学过什么乐器吗？”
“没有！”
“那有没有喜欢的歌手？”
“没有！”
“嗯……那你……”
“没有！”
十香语气活泼开朗，甚至不等对方问完，就抢先给出了答案，还一脸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士织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柔提醒三人：“十香性子单纯，选个简单易上手的就好，太复杂的话，她容易觉得枯燥。”
三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了几句，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了好一阵。随后她们从音乐教室最里面拖出一个小箱子——箱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被拖过地板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亚衣清了清嗓子，故作郑重地开口：“十香……我们决定把这个托付给你。”
“这可是常人无法操控、传说中的乐器哦。”麻衣配合着压低声音，表情像在交代传国玉玺。
“不过我们相信你一定可以，愿意收下吗？”美衣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一副恳求的姿态。
看着三人神秘兮兮的样子，十香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噜”声。士织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嘴角绷得微微发颤，配合着她们的氛围没有拆穿，只是满眼宠溺地看着十香。
“嗯……好。”十香用力点点头，表情庄重得像在签署什么条约。
三人缓缓打开纸箱，故作一副被刺眼光芒照耀的模样——亚衣甚至还“哇”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好像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核反应堆。“就是这个。”亚衣说着，从箱子里取出乐器递到十香手中。
圆形骨架周围连着好几片小小的金属片，这模样——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铃鼓。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乐器吗……”十香一脸郑重地颤抖着双手，像捧着什么圣物，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里的铃鼓。
“哦、哦哦！”
“铃——”一声清脆的声响传开，十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灯。士织也轻轻拍手，笑着夸赞：“十香好厉害，第一次拿就能敲响，真聪明。”
亚衣、麻衣、美衣立刻故作惊讶地附和：
“没、没想到十香刚拿到手，就能让它发出声音！”
“不愧是十香，一定能熟练操控这件乐器！”
“天堂之门已经开启，乐圣就此诞生！”
三人的话虽说得敷衍，十香却听得满心满足，攥着铃鼓“铃铃”地开心摇晃起来，脑袋跟着节拍一点一点的，像只找到了新玩具的小猫。
随后，三人转过头，将视线从十香身上移到霖雪身上。
“那么，每个人的乐器分工就这么定了。”
“你们应该没带吉他过来吧，正式练习只能等到明天了。不过……”
“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必须定下来的事。”
“是指什么？”霖雪疑惑开口，眉头微微皱起。三人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社团活动声。士织察觉到气氛凝重，主动开口引导：“是要定主唱对吧？我刚才也在想这件事，毕竟主唱可是乐团的核心。”
“嗯……说白了，就是得选出一个人来当主唱。”
“其实我们三个，都不太擅长唱歌……”亚衣说着，别开了视线。
“更何况对手还是诱宵美九，咱们本来就不占优势。”麻衣补了一句。
话音落下，三人齐齐叹了口气，肩膀一起塌了下去。
紧接着，美衣率先开口：“一般乐团的主唱，不都是吉他手或者贝斯手兼任吗？亚衣你来唱！你还可以在台上故意摔一跤，露出横条纹小裤裤博眼球！”
“什么！你别擅自决定！键盘手也能唱歌啊，麻衣你来当主唱！”
“啧，照你这么说，鼓手也可以当主唱啊！都能戴着眼镜打鼓，美衣你怎么就不能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手势也跟着越来越夸张。霖雪站在中间手足无措，脑袋随着她们的话来回转，完全不知道该劝谁。
“好了好了，大家先冷静一点。”士织连忙上前，轻轻拉住亚衣和麻衣的胳膊柔声劝和。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力量，像一根细细的线，不紧不慢地把三人散乱的毛线团收拢回来，“别吵啦，咱们都是为了乐团好，慢慢商量，总能找到办法的。”
三人被她这么一拉，倒真安静下来，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士织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对了……说到主唱和曲目……”
士织伸手探进制服口袋，取出早上琴里交给她的CD。那枚碟片被随身带了大半天，表面还带着体温。她轻轻擦拭了一下碟面，转头温和地跟三人解释：“我这里有一首很合适的曲子，大家可以先听听看。”说完，她将CD放进墙边的音乐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热闹轻快的旋律立刻从扩音器里涌了出来，鼓点干脆利落，贝斯线活泼地上下跳跃，像有人在阳光底下拍皮球。
“嗯？”三人立刻停止争执，齐齐转头看了过来，“这是谁的歌？虽然没有歌词，但是听着很带感啊！”
“呃，其实我有个亲戚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这是他给我的一首未发表的曲子，说很适合校园舞台，节奏也轻快。”士织随口编了个稳妥的理由，表情自然得像在报天气预报。三人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真的吗？也太好了吧！”
“那我们就演奏这首歌？”
“那就士织你来唱吧！”
“啊？这个嘛……”士织一时支支吾吾，视线飘了一下，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忽然想起霖雪还没有任何分工。她眼神一转，立刻笑着提议，还贴心帮霖雪铺垫，打消众人顾虑：“其实初雪的声音很干净，特别适合这首歌，而且他还没分到职务，让他来当主唱，也能更快融入咱们乐团，你们觉得怎么样？”
“嗯？”三人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像三只听到开罐头声却不确定的猫。士织继续笑着劝说：“初雪长得可爱，一上台就能吸引不少人，而且他学东西快，唱歌多练几遍肯定没问题。”
“好像也可以，这么可爱的孩子，肯定有人喜欢。”
“嗯嗯，看着就讨喜。”
“不过这样一来，吸引来的不会都是萝莉控吧？”
三人随口议论了几句，语气半真半假，算是默认了这个决定。士织松了口气，肩膀悄悄放下来，转头对着霖雪眨了眨眼，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默默给他鼓励。
就这样，主唱的位置也定了下来。
十香和折纸见状，立刻快步坐到霖雪面前，直接进入了观众模式。十香把铃鼓放在膝盖上，双手端端正正地搁在腿上，坐得笔直；折纸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录音笔，自然地摆在桌面上。
“好，准备播放音乐！”
“咦，等、等一下！”完全不顾霖雪的阻拦，麻衣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士织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歌词卡，塞到霖雪手里，还凑近他耳边轻声叮嘱：“别紧张，跟着旋律慢慢唱就好，我就在旁边陪着你。”霖雪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开口唱了起来。
大约五分钟过后——
“哦哦！”十香在一旁用力拍手，掌心拍得啪啪响。折纸则默默点头，一脸认真，不知何时，她手里还多了一台录音笔，红灯一闪一闪的。
可相比于两人的捧场，亚衣、麻衣、美衣却面露难色，低声呢喃：
“嗯……”
“不算难听……”
“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听。”
听到这句实在的评价，霖雪失落得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士织立刻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别难过，你第一次唱已经很棒了，只是没找到技巧，咱们之后一起慢慢练，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两人相视苦笑——其实之前在琴里面前，他们就试过，得到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评价。
也正因如此，琴里才特意教了她们一个“办法”。
士织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口袋边缘捏了又松，还是轻声开口：“那个……我这里还有一个专业歌手录制的版本，正式表演那天，我们也可以选择播放这个版本……”
“那不就是……对嘴假唱吗？”
“这也太行不通了……”霖雪挠了挠眉头，神色纠结。他心里清楚，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赢过美九，可这手段实在算不上光明正大，他也怕连日练习的三人会对此不满。
士织看出了霖雪的纠结，也理解三人的心情，轻声调和：“我也知道这个办法不太妥当，实在是没办法的下下策，咱们先不着急定下来，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不过为了赢，愿意用点手段，这份求胜心倒是值得肯定。”
“话是这么说，可当天要怎么悄悄播放CD啊？”
“而且一旦被发现，肯定直接取消资格了。”
亚衣、麻衣、美衣一起皱着眉，发出苦恼的嘟囔声。她们纠结的反倒不是手段是否光彩，而是操作的可行性——可话虽如此，众人确实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案。虽说拉塔托斯克能在暗中提供一些支援，但没办法让美九输得心服口服，这场比拼也就失去了意义。
一个不够出彩的主唱，终究会让整场表演少了核心说服力。就在众人低头苦恼之际，一直安静坐着的折纸忽然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轻轻的“吱呀”一声。
“初雪，重新播放一遍音乐。”
“咦？”
“我不会让你输给她的。”
霖雪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士织也有些意外，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默默朝折纸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安静退到一旁——她把舞台让出来，不抢她的高光，只是静静看着。
折纸快步走到前方，拿起麦克风，显然是打算亲自演唱。她站在谱架前，身姿笔直，面无表情，像一棵不打算解释自己的白桦树。
霖雪回过神，正准备按她的话重新播放，忽然想起歌词卡还没递过去：“折纸同学，这个给你。”
“不用，我已经背下来了。”
“是、是吗……”霖雪哭笑不得地挠了挠脸颊，乖乖按下了播放键。
士织站在霖雪身边，轻声提醒：“仔细听，折纸同学应该唱得很好。”前奏缓缓结束，折纸平静开口。一瞬间，身后就传来三人细微的惊呼，霖雪也瞬间明白了惊呼的缘由——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折纸，歌声竟然惊艳到连专业歌手都难以比拟。
那声音清透得像山泉，高音稳而不尖，低音沉而不闷，气息绵长得仿佛不需要换气。更让人意外的是，她唱得毫不费力，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只是在读一段课文。
“哇……”折纸唱完整首歌的瞬间，亚衣、麻衣、美衣立刻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几乎掀翻天花板。士织也用力鼓掌，真心夸赞：“折纸同学，你唱得太出色了，完全是专业水准，有你当主唱，我们一定能赢过美九。”
“呜哇，这也太厉害了吧！”
“原来鸢一同学唱歌这么好听啊！”
“她完全可以胜任主唱啊！”
三名女生兴奋得不行，围上去就差把折纸举起来抛。
霖雪也深有同感。抛开折纸平日冷淡的反差不谈，她的音准完美、气息稳定，声线清澈又有力，唱功远远超过普通人，简直就像CD原音现场重现。
霖雪深吸一口气，朝着折纸的方向迈出一步。士织也在一旁轻轻推了推他，眼神里满是支持。
霖雪眼神真挚，认真开口：“折纸同学……拜托你，代替我担任主唱吧？”
“如果这么做能让初雪获胜的话。”
折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干脆地答应下来，清冷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承诺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亚衣、麻衣、美衣对视一眼，随即一齐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原本纠结的主唱难题，就这样被折纸轻松解决，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轻快的气息。
士织看着折纸，眼底满是感激，轻声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了，折纸同学，有你在我们安心多了。”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的瞬间，身后传来轻轻的触碰感，有人“咚咚”地小声戳了戳霖雪的肩膀。
霖雪疑惑回头，只见十香攥着手里的铃鼓，眼睛亮晶晶的，满脸跃跃欲试地仰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期待。
“我也想唱，我可以试试看吗！”
“咦？啊啊，当然可以。”霖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应。他也很好奇十香唱歌的样子，连忙转身从一旁拿起刚才的歌词卡，快步递到十香面前。
十香不像折纸，只听几遍就能一字不差背下歌词，便乖乖双手接过歌词卡，还小心翼翼地折了个小角，像在课本上标记重点似的。
紧接着，十香一手攥紧麦克风，一手拿着歌词卡和铃鼓，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台上站定。小身子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一副认真备战的模样，铃鼓被她夹在胳膊底下，像夹着一面盾牌。
霖雪站在台下，心里暗暗想着，自己好像从来没正经听过十香唱歌。只有平日里偶尔听见她随口哼唱的零碎调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她跟着伴奏、对着歌词正式演唱。
十香可是精灵。就算比不上天生拥有歌声魅力的美九，说不定也藏着能魅惑人心的好听嗓音，说不定会带来意外惊喜。
霖雪在心里默默期待着。士织也站在他身旁，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静静看着台上的十香，满眼期待。
可直到伴奏旋律缓缓流淌完毕，台上的十香却始终没有开口唱出一个字，反而疑惑地皱起小眉头，对着手里的歌词卡犯了难，纠结地抿着嘴，朝霖雪轻轻招了招手。
“怎么了，十香？”霖雪连忙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唔……这个汉字，该怎么念啊？”十香抬起头，一脸困扰地看着霖雪，还把手里的歌词卡递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是被不认识的汉字难住了，根本没法跟着旋律唱歌。
“啊……”霖雪看着歌词卡上的生字，一时语塞。士织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台下的亚衣、麻衣、美衣更是相视一眼，瞬间懂了。
总之，就先确定由折纸担任主唱——这个决定，在所有人心里默默达成了共识，谁也没再提让十香唱主唱的事。
“好……好了，时间所剩无几，我们赶紧正式开始练习吧！”亚衣回过神，用力挥了挥手，打起精神高声说道，想要带动起全员的气氛。
话音落下，包含拿着铃鼓的十香在内，所有人一齐举起拳头，跟着亚衣高声大喊：“喔——！”
原本略显紧张的氛围，瞬间变得热血又热闹。窗外的夕阳正好沉到教学楼后面，把整间音乐教室染成暖橘色。这支临时组建的乐团，终于正式踏上了迎战美九的练习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