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可言说的话语

作者:伤名为亡 更新时间:2026/9/22 1:44:56 字数:8006

“终于……结束了啊……”

随着那熟悉的、仿佛浸透了岁月静好的钟声在校内悠悠回荡,五河士织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与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毫无形象地趴在了冰冷的桌面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正贴着那层被无数人磨得发亮的木纹,那些细密的纹路正在以一种沉默的方式接纳着她全部的重量。

虽然自己看不见,但士织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头顶上怕不是正冒着滚滚白烟——那是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后的“狼狈”写照。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她刚刚才从求学生涯中的一场“恶仗”——期末考试的泥沼里挣扎出来,能活着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奇迹。那些正在她意识边缘缓慢退去的、被连日来的复习所占据的疲惫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刚刚结束的、被重新定义的战役提供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关于解脱的注脚。

“好了、好了——大家打起精神来!不可以这么颓废唷!请将考卷从后方往前传过来吧~”

“啪、啪!”清脆的拍手声在讲台前响起。站在那里的,是身材娇小、戴着黑框眼镜的班级导师——冈峰珠惠老师。她也是霖雪的姐姐之一,平日里被大家亲切地(或者说无奈地)唤作“小珠”老师。那道正在她掌间传递的、被某种她正在使用的、关于活力的节奏所占据的清脆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这间正在缓慢苏醒的教室提供一种可以被听见的、关于重启的注脚。

学生们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僵尸,动作僵硬地站起身——麻木地将那份承载着数日煎熬的考卷,一张张传递给前方的同学。那些正在他们指间传递的、被某种正在缓慢消散的、关于压力的纸张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刚刚结束的、被重新定义的仪式提供一种可以被触摸的、关于结束的证明。

与往常相比——此刻同学们的“僵尸化”指数似乎突破了历史新高。但这完全可以理解。期末考试那浩瀚如海的复习范围本就令人窒息——更何况这所学校的学生们,在几天前才刚刚经历了一场集体送医的惊魂未定。上个月底——来禅高中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校内学生、教职员工集体昏迷事件。在对瓦斯管线、建材以及一切可疑的异物进行了地毯式的彻底排查、确认安全无虞后,学校终于恢复了正常上课……然而——命运的残酷之处在于,校方竟铁石心肠地并未更改期末考的日期——硬生生将这份压力压在了本就脆弱的学生肩上。那道正在他们记忆边缘缓慢退去的、被某种正在努力被遗忘的、关于昏迷的恐惧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正在她们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考验提供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关于余波的注脚。

“……嗯?”

就在士织机械地将自己的考卷放进那叠厚厚的纸张中、目送它被送往前方时——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坐在右侧座位的少女——此刻正与一分钟前的士织如出一辙——紧紧地、死死地趴在桌面上,仿佛要将自己融入那木纹之中。

“十香——你……你没事吧?”

“唔……嗯……”

听见士织关切的询问——十香如同生锈的机器般——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头颅。那道正在她颈间传递的、被某种她正在努力抵抗的、关于疲惫的沉重所占据的迟缓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苏醒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代价的注脚。

“真的没事吗?”

“嗯……嗯,还好啦……”

十香努力挤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回想期中考时——她还只会对着答题纸涂鸦(分数能及格全靠令音暗中“妙手回春”)。但自从听过士织耐心解释了考试的意义后——十香便下定决心要试着自己努力。看来——她是因为厌烦了士织在埋头苦读时,自己却在一旁无所事事吧。对于十香这份难能可贵的自动自发——〈拉塔托斯克〉自然是乐见其成。因此——在考试前,五河家还特意举办了考前冲刺的读书会……但这对于不习惯高强度脑力劳动的十香来说,果然还是超负荷了。事实上——在读书会开始仅仅一个小时后——十香便发起了高烧。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堪称是她为了知识而燃烧生命的“智慧热”。那道正在她额头上缓慢退去的、被某种她正在努力抵抗的、关于热度的红晕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刚刚结束的、被重新定义的读书会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代价的注脚。

士织的目光越过十香——投向了座位前方那个正安静看书的身影——眼神中瞬间燃起了一团无名之火——那是混合了羡慕、嫉妒与不解的复杂情绪。

“霖雪!喂!我说霖雪!为什么你的成绩能这么好!好到这种地步却不来我们家的读书会!你知不知道十香为了几道数学题都快哭了吗!”士织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那些正在她视线中流动的、被某种她正在努力压制的、关于不平衡的情绪所占据的灼热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比较提供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关于抱怨的注脚。

“唔?我吗?我那天晚上刚好有点急事啊——真的!绝对不是因为不想来!”霖雪似乎感应到了那灼热的视线——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小声嘟囔着——“其实是被姐姐‘榨干’了……指时间……”那道正在他声音中流动的、被某种他正在努力压制的、关于心虚的偏移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对话提供一种可以被听见的、关于借口的注脚。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那下次一定要来啊!为了十香,也为了我的 sanity!”士织在心中无奈地妥协。

“嗯……下次一定……一定一定……”霖雪敷衍地应和着——眼神却早已飘向了窗外。

“好了——如此一来,第一学期期末考的全部科目都圆满落幕了。大家辛苦了!”

小珠老师用她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大声宣布。教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混杂着解脱、疲惫与狂喜的欢呼声与放松的叹息。那道正在空气中扩散的、被某种她正在使用的、关于释放的愉悦所占据的欢呼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刚刚结束的、被重新定义的考验提供一种可以被听见的、关于结束的注脚。

“不过——先别急着收拾书包!在大家回家之前,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所以还不能解散唷!”

小珠老师善意地提醒完毕后——将整叠考卷细心地整理好——随即抱着它们走出了教室。

就在老师离开的瞬间——精疲力尽的十香如同被风吹动的落叶——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士织……我……我去喝点水……感觉喉咙都要冒烟了……”

“哦——好。路上小心——真的没事吧?”士织担忧地问道。

“嗯……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累而已……睡一觉就好了……”十香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说完后——十香踏着蹒跚而虚浮的步伐——穿越过喧闹的人群——打开了教室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哈哈……哎呀——她这次真的是太努力了呢……”

士织目送着十香的背影——直到它完全消失——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身体重重地靠向椅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眉毛却微微抽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还是跟着去看看吧。”

随后——士织也顾不上疲惫——迅速离开座位——快步追了上去。

而霖雪——在目送士织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口后——才慢悠悠地将自己的书本收进书包。理由很简单——甚至有些自私——因为霖雪的视线余光中——捕捉到了一名坐在左侧位置上的女学生身影。那是一名将触及肩膀的柔顺白发用精致发夹固定住、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少女。由于少女将头转向了左边——那扇映照着午后阳光的窗户——所以无法窥探她此刻的真实容颜。但霖雪的心却莫名地揪紧了——他想,少女现在的眼神,恐怕又是那副空洞而寂寥的——一如往常。

鸢一折纸。霖雪和士织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狩猎精灵的AST队员。

“……唔!”

明明周围一片祥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霖雪的心脏却毫无预兆地一阵剧烈揪痛——让他不禁痛苦地皱起眉头。那道正在他胸腔中翻涌的、被某种他正在努力压制的、关于愧疚的痛楚所占据的揪紧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他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沉默提供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关于代价的注脚。

自从上个月那件事情之后——霖雪就再也没能鼓起勇气跟折纸说过一句话。那份沉重的愧疚与担忧——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上。他总觉得——如果不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去解开那个心结——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与她坦诚交谈了。

深吸一口气——霖雪像是要奔赴战场般下定决心——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折……折纸同学……”

听见霖雪呼唤自己的名字——折纸的肩膀在瞬间极其细微地摇晃了一下——接着——她缓缓地、僵硬地回过头来。那道正在她颈间传递的、被某种她正在努力抵抗的、关于意外的动摇所占据的迟缓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相遇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触动的注脚。

“……什么事?”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缺乏任何抑扬顿挫——听不出一丝波澜。看见折纸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反应——霖雪不知为何——心中反而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她愿意回应。不过——说完这句话以后——霖雪与折纸之间便再次陷入了一阵令人尴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沉默。

“那……那个……”

继续沉默下去绝不是办法。霖雪决定主动出击——询问那起事件的后续发展——哪怕只是只言片语。虽然那天大家拼尽全力将折纸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但在那之后,霖雪因为要照顾士织和十香——没能及时跟进。他只是后来从四糸乃和十香那里隐约得知——折纸被接走了——但具体是谁,是AST还是她的家人——他一无所知。但是——在这人来人往的教室里谈论这种事情——又怕会被其他同学听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幸——放学后的班会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正式开始。

霖雪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再次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折纸同学。可以……可以暂时到只有我们两人单独相处的地方吗?那里……比较方便说话。”

“……!”

霖雪说完这句话——折纸的眉毛极其罕见地抽动了一下——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紫色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两人——单独相处的地方?”

不知为何——折纸一字一句地、极其缓慢地重复了这句话——仿佛在咀嚼其中的每一个字眼。那道正在她唇间流动的、被某种她正在使用的、关于确认的专注所占据的缓慢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对话提供一种可以被听见的、关于斟酌的注脚。

“没错。例如——之前我们曾经去过的……教学楼顶楼——那里现在应该没人。”

“——跟我来。”

折纸倏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个学生——更像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战士。她没有丝毫犹豫——就这样用力、甚至有些急切地握住霖雪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前走。那道正在她指间传递的、被某种她正在使用的、关于行动的果断所占据的力度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奔赴提供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关于决意的注脚。

“喂、喂——折纸?你慢点!等等我啊!”

霖雪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即使呼唤她的名字——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她没有走向通往顶楼的楼梯——反而带着他往人烟稀少、光线昏暗的校舍深处走去。

接下来——折纸就这样直接、毫不犹豫地走到了位于校舍角落的女生厕所前。

“不——等一下啦!折纸!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不太合适吧!”霖雪终于慌了神——试图挣脱。

“怎么了?”折纸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歪着头——似乎完全不理解霖雪的抗拒。“这里离教室很远——考试期间不会有人来这里——很安全。”她平静地解释道。

“不——话虽如此……这里是女厕所啊!我是男生!这……这太奇怪了!”

“没问题的。走吧。”

折纸不等霖雪反驳——便再次拉起他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那个……折纸同学?你确定吗?”

在那明显不是设计给两人以上专用的狭窄隔间里——与折纸面对面站着——霖雪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冷汗直流——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那些正在他胸腔中翻涌的、被某种他正在努力抵抗的、关于紧张的悸动所占据的狂跳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他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独处提供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关于暧昧的注脚。

然后——在视线的余光中——霖雪惊恐地发现折纸开始有了动作。

“折纸同学——你……你到底要干什——”

话才说到一半——霖雪便像被捏住了喉咙的鸭子——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这也难怪。因为折纸竟当着他的面——将双手从左右两方伸进裙子里——然后就这样直接、毫无遮掩地将白色的内裤脱到了脚踝中间!

“等……等一下!stop!停!如果你……如果你要上厕所的话——我……我到外面等你吧!绝对不偷看!我发誓!”霖雪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那道正在他声音中流动的、被某种他正在努力压制的、关于慌乱的颤抖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他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意外提供一种可以被听见的、关于失态的注脚。

“……?”

然而——折纸看见霖雪这副反应后——露出了意外的、纯粹的意外神情——再次歪了歪头——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接着——折纸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即懊恼地捶了一下手——迅速重新穿回内裤。这一次——她直接在原地蹲下来——那双漂亮却此刻显得有些“危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霖雪——然后伸手向他的腰部——“喀锵!喀锵!”两声轻响——解开了霖雪的腰带。

“咿!”

霖雪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硬——慌慌张张地一把抓住折纸的双手——死死地阻止她的“暴行”。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折纸!你冷静点!”

“……?那么,你为什么要带我进来这里?”

“是我带你进来的才对吧!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啊!”霖雪快要哭出来似地大叫出声——然后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平复这荒谬至极的场面。

“我……我只是想要问你上个月发生的那件事情……关于你之后的情况……”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啊啊。”

听见霖雪的话——折纸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失落般的落寞。

“……你本来以为我想要干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要干……那个……”霖雪的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我果然……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对不起。”折纸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吗。”

折纸倏地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霖雪一眼——那眼神中有探究,有困惑,也有一丝别样的情绪。然后——她静静地开口说道——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审问的结果是,我必须接受为期两个月的禁闭处分。”

“咦?”

“这是那起事件发生之后,AST内部对我的处理决定。”

“禁闭……也就是说——你……你不会被AST免职了?不会因此失去一切了?”霖雪发出惊讶而又带着一丝庆幸的声音。

折纸沉默了片刻——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是吗……没被炒鱿鱼啊……还好……还好……不然……不然我就要内疚一辈子了……”霖雪像是虚脱了一般——将手放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道正在他面容上铺展的、被某种他正在努力释放的、关于庆幸的松弛所占据的笑容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他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结局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安心的注脚。

此时——折纸的眉毛再次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嗯?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你……希望我被开除吗?”她有些不解地问道。

“啊——不……也不是说希望……”被折纸这么一问——霖雪顿时语塞——困惑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得也是呐……我到底是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霖雪自己也有些糊涂了。理智上——他并不希望折纸继续待在那个充满危险、以消灭精灵为己任的AST里。他更希望她能脱离那个组织——像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生活。但是不知为何——从折纸口中亲耳听见她还能继续待在AST、还能继续以她的方式存在着——霖雪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真实的安心感。

“——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

折纸突然转换的话题和语气——让霖雪瞬间屏住了呼吸。因为霖雪在第一瞬间便明白了折纸话中的沉重含义。

“火焰精灵〈炎魔〉。你对我说过——杀害我双亲的精灵并不是她——但是,能证明这一切的证据,我却拿不出来。”折纸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与内心的恶魔搏斗。那道正在她声音中流动的、被某种她正在努力压制的、关于执念的沉重所占据的低沉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矛盾提供一种可以被听见的、关于挣扎的注脚。

“……那是……”霖雪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折纸为了消灭那个她认定为仇人的精灵——所以义无反顾地加入了AST。然后——就在上个月——她终于遇见了那个被认定为仇人的精灵——士织的妹妹,五河琴里。理所当然的——折纸豁出了一切——展开了疯狂而猛烈的攻势——宁愿违反法律与规定——也要亲手杀死琴里,为父母报仇。就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霖雪回想起从士织记忆深处挖掘出的、五年前的一段模糊而关键的回忆。被熊熊烈火无情吞噬的街景——以及——身处那片炼狱火海之中——除了琴里之外——似乎还隐约存在着另一名精灵的身影。

“你说得没错。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我绝对不会对你说谎——”霖雪急切地想要说服她。

“请你不要误会了。”折纸打断了他,“我没有不相信你。我想要相信你所说的话。而且——严格来说,我反而希望你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咦……那为什么?你既然相信我——为什么还要……”

“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杀死士织的妹妹。”

“折纸……”

士织在瞬间睁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然后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折纸同学。真的……谢谢你……”这份理解与退让——比任何武器都更让她动容。

“那是我该说的话。”折纸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神却柔和了一瞬。

霖雪露出愁眉苦脸的神情——胡乱地挠了挠头——心中五味杂陈。

“不要在意……这种话我是不会说的。但是——即使如此,折纸同学——不,折纸——我还是想和往常一样跟你聊天。像朋友一样……可以吗?”霖雪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的愿望。那道正在他声音中流动的、被某种他正在努力维持的、关于诚恳的温度所占据的语调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他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请求提供一种可以被听见的、关于期待的注脚。

听见霖雪的问题——折纸在一瞬间露出了犹豫的、仿佛在权衡利弊的神情——然后——她用力地、清晰地摇了摇头。

“可以。”

霖雪闻言——如释重负地抱起双臂——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回教室了。班会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回去小珠老师该发火了。”

“——等等。最后,我想要确认一个问题。”

“嗯?什么事?这么严肃?”

霖雪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将身体转回后方——有些疑惑地看向折纸。接下来——折纸没有回避——而是凝视着霖雪的双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看穿。那道正在她瞳孔中流动的、被某种她正在使用的、关于审视的锐利所占据的注视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他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追问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真相的注脚。

“——霖雪,你是……人类吗?”

“……”

霖雪瞬间哑口无言——但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是预料之内的问题。折纸的敏锐——从来都超乎他的想象。

“从以前我就觉得很奇怪。那个时候,隐居者是你的妹妹——你还认识公主……但是,你却装作普通人一样来到学校。还有——之前在游乐园的那个样子,以及士织那不可思议的、像火焰精灵一样的回复能力。”

没错。折纸攻击琴里的那一天。在封印了琴里的灵力、并且目睹了霖雪展现出从琴里那里获得的再生能力之后——霖雪便不得不向折纸坦白了一个惊天秘密……——现在的琴里只是人类,〈炎魔〉的力量已经转移到了自己和士织身上。——所以,如果要战斗的话——就由我来阻止!

“唔……”

仔细想想——霖雪当时的行为实在是太胡来了——简直是鲁莽至极。虽然为了说服折纸停止攻击琴里——他不得不这么做。但他居然向一名与精灵敌对的AST队员——泄漏了如此致命、如此核心的秘密。或许是从霖雪瞬间惨白的表情中推测出了他的想法——折纸不等霖雪回话便开口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放心吧。我没有向上级报告。”

“是……是吗?”霖雪的声音有些发颤——既是因为害怕——也是因为一丝侥幸。

听见霖雪的疑问——折纸毫不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为什么……你明明是AST,明明……”霖雪不解地追问。

“我不能散播未经确定的情报,让部队陷入混乱状态。况且……”折纸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你和士织被判定为精灵——AST很有可能会下达最高级别的追杀命令。”

“……!”

霖雪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追杀命令——这四个字只代表着一个血淋淋的意思。也就是说——AST,那群身穿机械铠甲的现代巫师们——将会倾尽全力、不择手段地前来追杀他们。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理所当然。毕竟,封印了精灵的能力——而且还能自如地使用其中一部分的力量。在任何人眼中——他们现在的存在,与精灵已无二致。

不过——

“我……是人类喔。”

霖雪努力平复着呼吸——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至少,在我自己的认知里,我依然是个人类。有着人类的情感,人类的羁绊……”

“是……吗?”

折纸微微歪着头——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霖雪的身影——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眼前的人。那道正在她视线中流动的、被某种她正在使用的、关于评估的专注所占据的注视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他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认知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确认的注脚。

“折纸——我不会对你说别的话——但是请你相信我。”霖雪向前一步——拉近了与折纸的距离——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不论过程如何曲折,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在你身边。”

说到这里——霖雪的脸颊突然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红晕——声音也瞬间低了下去——变得细若蚊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还有……”

霖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厕所隔间的寂静所吞没。折纸见状——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将耳朵凑到了霖雪的嘴边——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还有什么?”

在那咫尺之遥的距离里——在折纸屏息的等待中——霖雪终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爱你……”

“?!!!!”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折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与“茫然”的裂痕。那道正在她面容上缓慢铺展的、被某种她正在努力抵抗的、关于冲击的动摇所占据的裂痕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坦白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震荡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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