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余热尚未完全消散,九月八日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燥热,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来禅高中的体育馆屋顶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那些正在屋瓦之间缓慢流淌的、被初秋的日光与残存的暑气同时浸润的光线,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寻常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午后提供着无声的背景。
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来禅高中的体育馆内,却笼罩着一股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异常热烈而紧绷的气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少年少女们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斗志,那些正在人群之间无声传递的、被期待与某种近乎狂热的渴望同时点燃的脉搏,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即将开始的誓师大会铺设着越来越滚烫的底色。
“距离现在刚好一年前……我们获得了许多教训。”
站在体育馆前方的高台上,山吹亚衣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凑近身前的麦克风,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激荡,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正在空气中缓慢扩散的、被不甘与某种决绝同时包裹的声线,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宣告着这场大会的基调。
顺带一提,亚衣的两位好朋友——叶樱麻衣与藤袴美衣,此刻正像忠诚的亲卫队,又像威严的保镖一般,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两侧。两人都摆出了标准的“稍息”姿势,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台下的学生。高台的左右两边,还稳稳地竖立着来禅高中的校旗,鲜红的校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更添了几分庄严与激昂。
再加上亚衣此刻异常激动的模样——眉头紧蹙,眼神灼热,脸颊涨得通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看起来就像是即将宣布开战、誓要夺回荣耀的一国元首,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台下每一位学生的心。
“痛苦的回忆、失败的屈辱……以及被打倒在地时所感受到的寒冷!”
亚衣紧握的拳头不住地颤抖着,语气里的愤愤不平愈发浓烈。那些埋藏在心底一年的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台下的每一位学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
“来吧,诸君。可悲的残兵败将们。我想问你们。我们要一直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之中吗?我们要一直匍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吗?我们要一直被人踩在脚下,永远处于失败之中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亚衣的拳头狠狠捶在了身前的讲台上,力道之大,让讲台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麦克风瞬间发出刺耳的回授哮鸣声,尖锐地响彻整个体育馆,穿透了所有的嘈杂,让台下的学生们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不!绝不!”亚衣的声音愈发激昂,眼神里燃烧着复仇与荣耀的火焰,那些正在她瞳孔深处疯狂跳动的、被执念与某种近乎悲壮的热忱同时点燃的光芒,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将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点燃了。
“那些家伙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那就是给予我们磨砺复仇尖牙的时间!实现悲愿的时刻来临了!振兴来禅吧!荣耀来禅吧!我们将会使出全力的一击,将那些家伙的喉咙咬碎,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亚衣高高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声的瞬间,台下原本静静聚集的学生们,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突然不约而同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汹涌澎湃,此起彼伏,不断在体育馆内回荡,连体育馆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微微摇晃。经过几重回响后的惊人音量,几乎要掀翻屋顶,将所有的不甘与斗志都宣泄得淋漓尽致。
“哈哈……大家真有干劲啊。”
站在人群之中,五河士织一边无奈地苦笑,一边抬起头,眺望着高台上依旧在慷慨激昂演讲的同班同学亚衣。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又有几分无奈,嘴角的笑容温柔而柔和,与周围狂热的氛围形成了一丝微妙的对比。那些正在她面容上缓慢铺展的、被笑意与某种隐约的怀念同时浸润的线条,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场热闹的集会提供着属于她的注解。
话虽如此,士织倒也不是不明白她们变得如此狂热的理由。毕竟,那段埋藏在心底的失败记忆,她也同样记得,那份想要夺回荣耀的心情,她也能深深体会。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困惑的声音从她的右方传来,轻轻拉回了她的思绪:
“士织,亚衣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打算要跟谁打仗了吗……?”
士织定眼一看,只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夜刀神十香正眨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疑惑地注视着她。十香那如同夜色般的漆黑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覆盖到腰际,发丝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凝视着士织的双眸澄澈得如同水晶一般,不含一丝杂质。眼前的少女美得太过耀眼,太过不真实,让人几乎难以相信她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是此刻这张绝美的脸庞上,却染上了浓浓的困惑之色,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微微抿着,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爱。
哎,这也难怪。士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不了解详情的人,看到这样一场声势浩大、语气激昂的演说,头脑必定会一片混乱吧?毕竟,现在的亚衣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动员学生参加文化祭,反而像是发动独立战争的英雄,或是在启发众人斗志的自我研讨会讲师,那份破釜沉舟的气势实在是太有误导性了。
“因为这个月有那个活动啊,”士织温柔地笑了笑,耐心地向十香解释道,“就是天央祭哦。”
“天央祭?那是什么?”十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困惑丝毫未减,语气里满是好奇,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嗯……简单来说,就是一场超大型的文化祭。”士织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十香讲解着,生怕她听不懂。
听到“文化祭”这三个字,十香的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光,像是点亮了两盏小灯泡,眼底的困惑瞬间被惊喜与期待取代,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文化祭……哦哦,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那是在学校里开设许多食物摊位,还有各种各样好玩的游戏,大家一起热闹庆祝的梦幻祭典呀!”
“嗯,你这么说是没错啦。”士织看着十香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不过……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哦。”
“哦哦……是吗?要举行文化祭吗!”十香显然没有察觉到士织语气里的深意,依旧沉浸在兴奋之中,脸上浮现出几分恍惚的神情,仿佛已经提前想象到了文化祭上热闹的场景,“该怎么说呢?嗯,我觉得很棒哟!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还可以和士织、霖雪一起玩,太开心了!”
过了一会儿,十香才从兴奋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眉头又重新蹙了起来,再次露出困惑的神情,轻声问道:“姆……所以呢?举办文化祭,为什么要像这样进行一场誓师大会?还要说什么『复仇』、『夺回荣耀』,听起来好吓人哦。”
“这是因为这场『天央祭』和其他学校的文化祭有点不一样。”士织收起笑容,耐心地解释道,“它不是我们一所学校举办的,而是由位于天宫市境内的十所高中联合举办的文化祭喔。”
“十所高中……联合举办?”十香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惊讶,“居然有这么多学校一起举办吗?那一定超级热闹吧!”
“没错。”士织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十香好奇的模样,继续说道,“我们所居住的天宫市,其实是三十年前南关东大空灾发生时受到严重破坏的东京都南部到神奈川县北部一带,经过重新开发后才形成的区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的天宫市是拥有最新技术的实验都市,基础设施完善,也有一定数量的人口生活在这里,慢慢变得热闹起来。但是在重新开发阶段的初期,由于空间震的威胁尚未完全解除,大家都害怕受到伤害,不敢在这里定居,所以天宫市也曾有过一段人口稀少的时期——稀少到和它的地区面积、完善的设施完全不成比例,显得格外冷清,格外不平衡。”
“于是,在那个时期,为了让冷清的城市变得热闹一些,也为了让各个学校的学生们能够互相交流、彼此取暖,各个高中就联合策划了这个活动,也就是现在的『天央祭』。”士织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耸了耸肩,嘴角又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没想到,这个当初为了热闹而举办的小小祭典,竟然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延续到了天宫市居民数大幅增加、变得热闹非凡的今天。”
士织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想起了过去的场景,轻声说道:“当初那个由人口过少地区的高中并肩合办、规模小小的祭典,如今已经变得越来越大,大到需要租下整个天宫广场作为展示场,还要连续举行三天的大型活动。就连天宫市官方,也因为无法取消这个如今已经成长为天宫市标志性活动的天央祭,只能默许了这样的现状。”
她继续解释道:“毕竟,每年天央祭举办的时候,都会有电视台来这里采访报道,也会吸引很多市外的游客前来观光,给天宫市带来了不少的人气和经济效益。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国中生会根据各个学校在天央祭上的表现,来决定自己未来的志愿学校。所以,天央祭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和影响力,早就远远超过了一般高中的文化祭,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说到这里,士织的语气微微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只是,当初『各校携手合作,让文化祭变得更加热闹』的这个活动初衷,也随着参加学校的增加,随着天央祭规模的扩大,慢慢发生了变化,开始具备了其他的意义。”
也就是——
“就是今年!今年我们来禅一定要夺得王者的荣耀!一定要打败所有对手,拿下第一名!”
高台上的亚衣仿佛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一般,再次高声喊叫起来,语气里的斗志愈发浓烈。台下的学生们也立刻应声附和,欢呼声、呐喊声再次响彻体育馆,气氛又一次被推向了高潮。
士织无奈地笑了笑,对着十香说道:“没错,就是这样。在天央祭中,会依据现场的投票结果,选出贩卖部门、展示部门、舞台部门等各类别的优秀学校。而获得第一名的学校,在往后的一年里都能以『王者』之姿,称霸整个天宫市的高中界,享受无尽的荣耀。”
“无论对外宣称的理念有多么美好,只要有校际比赛的制度存在,只要有『第一名』的诱惑,平时沉眠在大家心中的斗志与爱校心就会被彻底激发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士织补充道。
“这种情况,就和平时对足球丝毫不感兴趣的人,一旦到了世界杯开打期间,就会疯狂地摇着国旗、为自己支持的球队呐喊助威,是一样的道理。”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人群的另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就像是霖雪一样,他本来对这种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却还是被学生会和小珠老师硬拉来参加,现在恐怕还在人群里偷偷犯困吧。”
就在士织专心致志地对十香做出说明的时候,两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傲娇与自信,轻轻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呵呵……原来如此。终于明白亚衣她们如此激动的理由了。”
“同意。既然是为了争夺荣耀,为了获得胜利,那就一定要全力以赴,拿下第一名。”
士织和十香同时转过身,定眼一看,只见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两名容貌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已经静静地站在了她们的身后。她们有着相同的脸庞,相同的身形,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其中一人,将一头橙色的长发整头编起,紧紧贴在肩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脸庞,看起来个性刚强,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她的身躯纤细而瘦弱,仿佛轻轻一拥抱就会被折断,可那份高傲的神情却与纤细的身材格格不入,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另外一人,则是把头发编成了蓬松的三股辫,垂在肩头,发丝柔软而顺滑。她的脸上点缀着一双无精打采、只睁开一半的眼睛,看起来慵懒又随性,可那张美丽的脸庞,再加上如同模特儿般匀称修长的身材,却不住地勾引着士织的视线,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耶俱矢、夕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士织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情,轻声问道。
没错,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正是在两个月前被霖雪成功封印灵力的精灵——八舞耶俱矢与八舞夕弦姊妹。从这个新学期开始,她们两人就转入了来禅高中,成为了隔壁二年三班的学生,和士织、霖雪、十香成为了同校同学。
士织还记得,当初机构原本是打算让她们两人也转到与霖雪、十香同班的二年四班,方便大家互相照应。但是,她们两人和十香不一样——十香只要离开士织和霖雪其中一人,就会变得不安、焦虑,无法静下心来;而耶俱矢和夕弦,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精神状态就会变得十分安定,不会出现任何异常。所以,最后机构才决定将她们两人编进了隔壁的三班,让她们能够彼此陪伴,安心度过校园生活。
现在,明明是全校学生集合的时间,照理来说,每个班级都会分开,各自排成队伍,整齐地站在指定的位置。所以,八舞姊妹理应站在三班的队伍里面,和自己的同班同学待在一起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站在她们的身边呢?
不过,士织只愣了一瞬间,就立刻明白了原因。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只见那些处于兴奋状态的学生们依旧在不停地呼喊着来禅的口号,原本整齐的各班队伍早就已经被狂热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乱成了一团。大家都只顾着欢呼呐喊,根本没有人在意班级的界限,也没有人注意到,八舞姊妹已经悄悄离开了自己的队伍。
“哼,话说回来,只要有吾等八舞姊妹在,来禅就铁定能获胜,拿下天央祭的第一名!”耶俱矢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与自信,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已经胜券在握,“那些其他学校的家伙,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同意。”夕弦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那双半睁着的眼睛里也露出了几分认真,“夕弦与耶俱矢的组合,是最强的。无论面临什么敌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是无敌的,绝对不会输。”
“呵呵,正是如此。”耶俱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轻轻戳了戳夕弦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因为夕弦最厉害啦,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完美无缺,有你在,我们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呢。”
“肯定。”夕弦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同样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耶俱矢的脸颊,语气软糯而亲昵,“而且我们这里,还有比夕弦更厉害的耶俱矢在呀。有耶俱矢在,我们就更不可能会输了。”
“呀哈哈……你这家伙~什么嘛~”耶俱矢被夕弦说得脸颊微微发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羞,又有几分得意,轻轻晃了晃身子,“说得人家心里痒痒的呢,夕弦~再戳戳,再夸夸我嘛~”
“微笑。”夕弦温柔地笑了笑,顺从地又戳了戳耶俱矢的脸颊,语气宠溺,“耶俱矢才是呢,最厉害、最耀眼了。夕弦最喜欢耶俱矢了。”
看着眼前这对容貌相同、性格互补,又无比亲昵的姊妹,士织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些正在她面容上缓慢铺展的、被暖意与某种隐约的欣慰同时浸润的线条,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和谐做着最安静的见证。
而一旁的十香,也终于解开了心中的困惑,脸上再次露出了兴奋的神情,眼睛闪闪发光地说道:“哇!耶俱矢和夕弦都好厉害呀!那我们一起努力,让来禅获得第一名,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一起享受文化祭,一起获得荣耀啦!”
高台上的亚衣依旧在慷慨激昂地演讲着;台下的学生们依旧在狂热地欢呼呐喊着;身边的十香、耶俱矢和夕弦,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天央祭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期待与斗志。那些正在空气中缓慢交织的、被欢呼与交谈同时填充的热闹,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天央祭做着最热烈的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