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萝拉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中映出一张白皙的脸,黑色长发垂落在肩侧,红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暗芒。
她伸出手,纤细的五指在镜面上轻轻划过。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她憋在店里都快发霉了。
是的,艾萝拉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甚至,不是女生。
原本的他,正窝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打游戏,BOSS还剩最后一丝血,门铃响了。
他骂骂咧咧地开门,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盒子,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封条,没有寄件人,没有快递单号。
他拆开盒子,天旋地转。
等意识重新凝聚,他已经站在一家陌生店铺的正中央,低头一看,黑色百褶裙,小皮鞋,手变小了,腰变细了,就连声音也变了。
他变成了她。
艾萝拉花了将近半个月接受这个事实,又花了一天确认这不是整蛊节目。没有摄像头,没有主持人跳出来恭喜中奖,只有一间堆满诡异物品的当铺,和一脑门子凭空出现的说明和规则。
店里的每件物品都有匪夷所思的能力。
比如橱窗边角的锅铲,使用它后厨艺精通,做什么都好吃,代价是吃这把铲子做出来的饭菜永远吃不饱。
还有一副圆框眼镜,戴上后看谁谁拉肚子,不过大概只能用来整蛊。
真正让艾萝拉头疼的是刻在脑子里的规则。
艾萝拉无法离开这家店铺,想要离开,必须提交足额的灵魂之力。
把物品当给需要的人,或者收容别人用过的神异物品,都能收割灵魂之力。
与此同时,她可以自由使用店铺里面的神异物品,并且与店铺共存,不死不灭。
这一个月里,她试过硬闯、翻窗、在门口大喊‘我要离职’,全都失败。行人若无其事地走过,仿佛根本看不到这家店,也看不到她。
一次次的失败之后,艾萝拉学乖了。她开始仔细研究店里每件物品,把名称、能力、代价记在小本子上。
然后,她发现了一把伞。
那把伞放在店铺最顶层的一个独立展柜里,通体漆黑,伞面像某种不知名的丝绸,摸上去冰凉光滑。
与其他神异物品不同的是,这个物品柜贴着一个标签。
‘送给挚爱的你,愿你永不受恶意。’
展柜上没有灰尘,仿佛被某种力量保护着,艾萝拉伸手触碰到伞柄的那一刻,信息涌入脑海。
行走于因果之外的雨伞:在雨天撑开后,伞下之人不受任何负面效果影响,包括代价、诅咒、规则束缚及其他超自然负面状态。
这不就是说,在伞下,她或许可以无视‘不能离开’的规则?
但她没有立刻激动起来。
作为被坑过无数次的老玩家,她太清楚“看起来很美的道具往往有坑”。
查看售卖标价,所需的灵魂之力高得离谱,高到她觉得这把伞可能永远卖不出去。
但物以稀为贵,价格越高,能力越强,这个逻辑反过来推理,效果大概率是真的。
她决定试一试。
问题是,这把伞需要在雨天撑开才有效。
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一个月,外面没有下过一滴雨。
她每天趴在橱窗边往外看,天空要么万里无云,要么就是灰蒙蒙的,她在心里把老天爷骂了个遍,恨不得把老龙王喊来下下雨。
今天也是一样,艾萝拉站在镜子前整理好衣领,准备开始又一个无聊到发霉的日子。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黑色长直发,红色眼瞳,万年不变的学院服,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黑色小短袜包裹着脚踝,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嗯,至少长得非常可爱。她自我安慰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就在她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
叮铃铃——
门口的铃铛似乎被什么吹动了,发出一阵声响。
她几乎是跑着下楼的,楼梯踩得咚咚作响,冲到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瞪大了那双红色的眸子。
是风,还有雨。
少女黑色的长发被轻轻吹动,密密麻麻的雨丝从灰黑色的天空中落下来,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薄薄的白色水雾,带着丝丝凉意,钻进艾萝拉的鼻腔。
她愣了一秒,毫不犹豫地跑上楼冲向顶层的展柜。
黑色雨伞从展柜中取出。伞柄冰凉,握在手里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分量。
艾萝拉拿着伞快步走回门口,站在门槛前,低头看着手中这把通体漆黑的大伞。
能不能出去,就看你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伞柄上的开关。黑色伞面无声地撑开,在头顶展开一片圆形阴影。
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艾萝拉迈出右脚,小皮鞋的鞋底踏出门槛,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然后迈出左脚。
整个人站在了店铺门外。没有被传送回去。
雨水打在伞面上,沿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微风夹着雨丝拂过她的裙摆,带着一丝凉意,头顶的乌云低低地压着,街道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远处几盏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在雨中模糊成温柔的光点。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雨滴敲打伞面的震动,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感受着脚下青石板上雨水的温度。
“……出来了。”
她的声音被雨声盖过,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扇困了她一个月的门,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后,而她的双脚,正踏踏实实地踩在外面的地面上。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
一个月的憋闷、等待、无数次尝试和失败,在这一刻,都被这场雨洗刷得干干净净。
她迈出步子,黑色小皮鞋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逛逛吧。”
话音刚落,她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从街道不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轻轻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艾萝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在店里待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和那些东西朝夕相处,她的身体早已记住了这种特殊的波动。
“嗯?”
她微微偏头,红色的瞳孔透过雨幕,望向那股波动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