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市第一中学教职工食堂。
“羚羊大街再次出现凶杀案，死者胸口被刺穿……”
“这是本周发生的第三起同类型案件，目前，案件正在追踪调查中。”
挂在食堂墙上的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一板一眼地播报着。
莫莉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余光扫了一眼屏幕。
“最近好像不太太平欸，这是这周第三个了吧？”坐在对面的陈雨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青椒肉丝，一边嘀咕。她嚼了两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筷子指向莫莉，“小莉，我记得你家离羚羊大街不远吧？平时要注意安全哦。”
“知道了。”
莫莉笑着点了点头，但视线并没有落在陈雨身上。她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屏幕上，置顶的聊天框备注写着“妹妹”两个字。
【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欸，我有蛋糕吗？】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小猫打滚的表情包。莫莉嘴角微微翘起，快速回复。
【你猜】
回完消息，莫莉喝了一口汤。不到三秒，手机又震了。
【哼，不猜。】后面跟着一个气鼓鼓的猫猫表情。
【好啦，会有的，姐姐下班给你买。】
两人吃完，收拾好餐盘，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傍晚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层墨水，灰蒙蒙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热潮湿，隐隐带着泥土的气息，似乎随时可能下雨。
“那我走这边了，你路上慢点。”陈雨冲她挥了挥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嗯，明天见。”
莫莉和陈雨道了别，转身朝停在车棚里的小电瓶走去。
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橱窗洒在人行道上。
莫莉骑着车，脑子里想着今晚做什么菜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身后传来。
呜——呜——
莫莉下意识地把车往路边靠了靠。
几辆救护车从她旁边疾驰而过，白色的车身上印着鲜红的十字标志，车顶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在灰蒙蒙的傍晚里格外刺眼。
救护车呼啸着朝羚羊东大街的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警笛声在空气中回荡。
莫莉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紧，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她甩了甩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甩开，继续往前骑。
在蛋糕烘培店停下，莫莉推开玻璃门，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到她立刻露出笑容，“欢迎光临！是莉莉女士吗？”
“嗯，昨天预约的草莓蛋糕。”
等蛋糕的间隙，莫莉靠在柜台上，拿出手机，点开妹妹的聊天框。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姐姐顺路买菜】
消息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莫莉微微皱眉。也许是在打游戏？她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应该醒着才对。
身后传来短视频外放的声音。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靠在窗边等单，手机屏幕上，一个新闻主播正语速飞快地播报着什么。
“……羚羊大街今晨再次发现女性遗体，死者胸口被利器贯穿，作案手法与前两起案件高度相似。警方提醒市民夜间出行注意安全……”
“这都第三个了吧？”旁边另一个等单的女生探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听说就在这附近，也就两条街。”
“太吓人了。”马尾店员一边系蛋糕盒的丝带一边插嘴，“我昨天加班到九点，走路回家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她把系好的蛋糕盒推到莫莉面前，笑了笑，“您的蛋糕。”
“谢谢。”
莫莉接过蛋糕，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男生的手机屏幕。
画面已经切回了演播室，主播在说什么“案件正在追踪调查中”，但她没怎么听进去。
她拎着蛋糕走出店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从莫奈出车祸到现在，因为行动不便，手机几乎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自己发消息，妹妹基本上都会秒回。
有一次自己开会开了两个小时没看手机，打开一看十几条消息，全是莫奈发的‘姐姐我好无聊’‘姐姐你在干嘛’‘姐姐你不爱我了’。
像这种过半天都不回消息的情况，几乎没有过。
她重新骑上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蛋糕。塑料袋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把手机架回车把的支架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妹妹的聊天框。
刚骑出两百米，路口红灯转绿，她顺势扫了眼屏幕。
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的消息气泡跳出来。
风卷着路边梧桐的碎叶擦过车把，带着潮润的土腥味。驶过一盏路灯时，她目光又落回屏幕上，消息发送的时间已经跳成了七分钟前。她指尖无意识地扣了扣车把胶皮，车速不自觉慢了半拍。
越往家的方向走，沿街的店铺越冷清，连平时亮到十点的水果店都拉下了卷帘门。
她开始频繁地用眼角去瞟手机，亮着的冷光在昏黄的路影里晃得人眼发沉。
“这小妮子……到底在干嘛。”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行人也逐渐稀疏起来。
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便利店和药店的招牌还亮着。
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
平时这个点，小区门口总有几个大爷在下棋，遛狗的人也会经过，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
但今天，整条街都空荡荡的，只能偶尔听到远处传来的微弱警笛声，若隐若现。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莫莉咬了咬下唇，拧动把手，电瓶车的速度从平时的二十五码提到了三十五码。
风呼呼地灌进她的耳朵里，吹得头发向后扬起。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蛋糕的纸袋也在风中摇摆。
快点到家。快点到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但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手心微微出汗，握着车把的手有些滑，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那道警笛声渐渐清晰起来。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莫莉远远地看见了几辆白色的救护车。
它们停在隔壁小区的门口，车顶的红蓝灯无声地旋转着，在暮色中投下一片刺眼的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往车上搬运什么，周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是隔壁小区。
不是自己家。
莫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原来是隔壁出了事，怪不得一路上听到那么多警笛声。
她放慢车速，把电瓶车骑进自己家的单元楼门口，停好车，锁上大锁。
她弯腰取下挂在车把上的蛋糕，转身朝楼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