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一扫白日里的疲倦,纷纷如脱缰的野马般冲出教室,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履轻快地涌出校外。
傍晚来临,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白逐渐变成昏黄的橙,暮色慢慢爬上教学楼的墙面,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值日生抱着扫帚经过,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婉拒了刘宇一起走的邀请,林知夏迈步朝着轻音部的方向前进,沿路上路过不少部门,内部皆是人声鼎沸,看来废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对大伙的影响都挺大的。
到达轻音部门口,林知夏凑近窗户向内望去。不出所料,白沫就在里面,此刻的她埋着头,手握黑色水笔,不停的在粉色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或许是太过认真,她并未察觉到窗外的人影。
林知夏推开活动室的门,白沫被门轴转动的声响惊动,抬头看去,在看清楚来人,她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有什么寒暄,白沫便开口道:“知夏,你来得真好,你来帮我看看我刚拟定好的招生安排。”
看着白沫已经进入了工作的状态,林知夏也予以配合,点头回应说:“好。”
“我觉得关于一周后的招新……”
………
“所以招新的重点是要先把摊位做得显眼一点,对吧?”
白沫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字迹工整但写得很快,看来今天的课上她脑袋里想的可不止老师上课说的话。
“嗯,还要准备现场演示。”
林知夏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支笔。
“光摆个摊子不行,你得让人看到轻音部是干什么的。”
“你说的是现场表演?”
“嗯,但最好再找几个帮手一起,哪怕只是临时凑的,也比你一个人强。”
白沫用笔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几下,目光落在手上的笔记本上,眉眼微微蹙起,便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林知夏单手托着自己的脸颊,百无聊赖的看着白沫做笔记的模样,上面所记录的是她关于拯救轻音部的计划,从开始的招新到对于轻音部的人员统筹,再到乐队所需要的不同编制她其实都有在思考,自己则是对于她提出构想时进行修正与补充,她再对计划进行改进。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林知夏也明白了她的决心,但真是这样他反而更加担心。
林知夏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他清楚地意识到,就算现在着手准备,才艺比赛恐怕也为时已晚。
才艺比赛的时间是定在下个学期初开始,这个学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算是寒假,他们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准备,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即使完成了新部员的招募,还需要对队伍进行编排和训练,四个月时间并不够新人从头开始学,学完再和其他人配合达到能上舞台的水平。
所以他们要招募到的新部员就必须要有一定的乐器基础,且所精通的乐器还不能和其他人重合,这一点其实非常不太容易。往往一个大型部门人数能达到六七十人,其中三分之一的人主修吉他,剩下三分之一专攻贝斯,钢琴,小提琴,萨克斯之类较热门的乐器,最后三分之一才是是各自小众乐器。
类似架子鼓这种的,学的人本来就少,学得好的更是凤毛麟角,出现一个这样的人才那几个大型部门都是抢着要的,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们一个小小的轻音部。
林知夏边听着白沫的分析,脑海同时还在思索着各种另辟蹊径,不需要比赛也能让轻音部活下去的方法。
但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白沫,你还在吗?”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在楼下等你半天了。”
白沫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钟,惊讶地“呀”了一声。
“糟了,我忘记约好一起回家了。”
她飞快地收拾东西,把本子塞进书包,背起吉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看林知夏。
“知夏,你要一起走吗?”
“我还有点事。”
林知夏继续说道:“你先回去吧。”
白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表情有些犹豫。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林知夏露出让白沫放心的笑容,简短地回答。
白沫盯着他看了两秒,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不耐烦地抱着手臂。
看到白沫出来,立刻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慢——咦,里面还有人?”
“是我一个朋友。”白沫赶紧解释道。
“部门的朋友?我记得轻音部最近几年都没怎么招到人吧。”
双马尾女生疑惑地歪着头。但听到白沫说出“朋友”二字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异样,眼前这位平时可是冷静沉着的,当此刻的反应却像是有些慌乱。
有古怪。
女孩打量着对方,心头生出几分警惕,挪着脚步想要望向活动室内部。
“不是啦,就是从以前就认识的、关系很好的朋友。”
白沫下意识抬手挡在她身前,试图遮掩。可双马尾女生轻巧地侧身绕开,或者说,借着身形娇小的优势,直接从她的臂弯下钻了过去,一眼望进了屋内。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活动室里的那名男生。
“这不是上次跟你一起来学校的那位男生吗!”
双马尾女生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没想到白沫还藏着这样一个“朋友”。
再联想到刚才两人独处一室的场景,女孩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可太有意思了。
她扬起手,正准备朝着屋内的林知夏挥手打招呼时。
“他等会还有事,下次介绍给你吧。”
白沫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慌忙伸手,一把牵住双马尾女生的衣袖,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人往走廊方向带。
“诶!这样啊?”双马尾女生有些遗憾地歪了歪头,但看到白沫那副紧绷的表情,倒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好吧好吧,那就下次喽。”
白沫松了口气,回过头朝林知夏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林知夏简单回应。
白沫立刻关上门,拉着双马尾女生快步离开。
……
学生会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
比普通教室小一些,但窗户多了两扇,采光很好。只是此刻天色已晚,屋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晕透过门缝漏出来,在走廊上投下一道细窄的光带。
林知夏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门边那盆熟悉的绿植上。叶片微微卷曲,色泽略微泛黄,往日舒展的枝叶无力耷拉,看着没了半点生气。。
半年前的自己,打死也想不到,现在还会回到这里吧。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声音传到走廊又很快被无边的幽寂所吞没,如同没入深潭中的水珠,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林知夏下意识转过头,望向走廊的深处,那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收回视线,抬起一只脚,想要向前迈去。
然后,脚停在了半空中。
……算了。
过了好半天,他最终还是将脚放回了原处。
但他也没有离开,又过了一会,在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仿佛是做出了某个巨大的决定,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在面前的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
宫晓晓身姿笔挺地站立在办公桌旁,桌面上摆放着两叠信封,看到身旁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赶忙接过桌面的信纸,并递出下一封信递给她。
那人接过信件,目光飞快扫过纸面,片刻便将内容尽收眼底。随即取过一旁的信纸,提笔伏案,笔尖稳稳落在纸上开始书写回复。
视线落在依旧堆积如山的信件上,宫晓晓轻轻叹了口气:“会长,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周玥并曾抬首,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同时也回应着身旁人的疑问。
她语气平淡而从容,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一旁的人抿了抿唇,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待到落笔写完最后一字,在信的末尾记录着她的名字,将写好的回信递给身边人,周玥却没有继续刚刚的动作,而是抬起头,看着身旁陪了自己快两个小时的人。
“晓晓,你先回去吧,余下的我独自处理就好。”
宫晓晓抗拒的摇了摇头,指尖认真地将回信折好塞进信封:“我是您的助理,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周玥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变故却陡然出现。
敲门声响起。
她抬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终于来了。"
宫晓晓放下手里的信,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看见林知夏站在门口,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是你。”
林知夏平静地看着她:“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
“会长现在很忙。”宫晓晓一手扶着门框,挡住去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欢迎,"你改天再来吧"
但林知夏的反应比她更快,显然预料到了宫晓晓的反应,在她动手的一刹那,他同时伸手撑住了向他砸来的门板,将其牢牢钉在原地。
“我有事找会长。”
“我说了她很忙。”
宫晓晓一只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用力顶住门,不让他进。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扇门相互角力,林知夏怕伤到对方,也不敢用尽全力,二人此刻竟是僵持在这里了。
“明明自己一声不吭的跑了,现在却恬不知耻的回来。”宫晓晓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林知夏知道这样对峙也不是办法,只能在最后朝屋内喊一声。
“周玥,我知道你听得到。”
说完这个名字,林知夏感觉自己的内心百感交集。
随后果然如他所料,周玥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如果是林知夏来找我,就让他进来吧。”
宫晓晓听到会长的话动作一顿,她透过门缝深深的看了林知夏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甘,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好的。”
宫晓晓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很不情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