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办公室,林知夏清楚的感觉到这房间的一切还是那样的熟悉,无论是接待处上的水果摆放,办公桌上的文件摆放,还是空气中的咖啡香气跟自己离开前都是没有任何变化。
据心理学所说,为保证人的心理健康,我们的脑海会不自觉的美化过去的回忆。林知夏现在就能明确感觉到,在他的记忆中那时候明明特别累,但结束一段时间后,自己又很奇怪的会去怀念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这些思考在林知夏的脑海中不过是瞬间的闪回,他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学生会的一员。
周玥用她那双如翡翠般碧绿的眼眸默默的看着走进来的林知夏,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翻,确定他并没有什么变化后,心也安定了不少。
那是当然,自己昨天看着他周末上街时穿休闲服的模样,今天早上演讲时也看到了他。才距离几个小时当然没什么变化,不由得周玥在脑中评价道,虽然休闲服也很好看,但果然还是穿校内制服时更帅。在思考的同时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打着某种节拍。
她终于还是开口了,但她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对着他说的。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当再次见面时自己要对他说什么,寒暄,道歉,还是告别。果然这种事情还是让男生先开口比较好。
“晓晓,你先帮我把这些信拿到值班处吧。“
宫晓晓的眉尖微蹙,她用着担忧的眼神看向会长。
“会长?“
“早去早回。”
“好吧。”
宫晓晓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拿起桌面上已经写完的信封,安静的离开了会长办公室。
“坐吧,一直站那也谈不了什么。”
周玥平静的对着林知夏说出了四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直保留的茶叶,她知道,林知夏比起咖啡更喜欢喝茶
林知夏从进门以后就一直沉默着,当周玥的话传入到他的耳中,他呆愣了一会,但最后还是听从了周玥的话。但他没有选择周玥面前的椅子,而是从旁边拿起了一把椅子,在距离那张办公桌较远的地方坐下。
一直到周玥将泡好的茶放在他的面前,但他并没有去拿,他只想要把话说清楚。
周玥看着林知夏,林知夏却只是一脸的警惕,而她却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微笑的说:"副会长今天怎么有心情来学生会?"
她的语气像是在和朋友开玩笑一样,可惜林知夏可不这么认为。
“平时可都是避着这边走的。”
林知夏的眼底满是防备,半点不肯松懈
“少来这一套。”
“什么这一套?”周玥眨了眨眼,似乎并不知道林知夏话的意思。
“还有,”林知夏冷冷地说,“我已经辞去那个工作了,不是学生会的人,请不要用这个称呼。”
林知夏在心里冷哼一声,她的口中就没有一句真话。
从当初自己莫名其妙加入学生会,到来自己发现真相,自己经过一番调查,才发现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搞的鬼,而自己也被她骗得很惨。
他不清楚为什么她要这样对自己,询问也不愿回答自己,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不喜欢被欺骗,那就离开学生会吧。
周玥显然没有理会他的声明,笑眯眯地说:“副会长想回来随时都可以,位置还给你留着。”
她轻笑出声, 像是真的在为他的到来感到高兴。
这女人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林知夏在心里吐槽。
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她的真面目,但自己是一清二楚。
不想再跟她废话,林知夏选择直入主题,他直接开口道:“你干嘛要针对轻音部?”
“针对?”听到林知夏的话,周玥眼中闪过亮光,但还是歪了歪头,表现得一脸无辜的样子。
“如果只是恨我,大可以来针对我,没必要牵连其他人。”
周玥的眼睛睁大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伤心的话,声音都变得委屈起来:"副会长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我可没有特意针对过任何人。"
她说这话时眼角竟然真的挤出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配合着她楚楚可怜的表情,简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呜呜……”
林知夏露出鄙视的眼神。
“你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他冷冷地说,“绝对能拿奥斯卡奖的。”
周玥的哭声瞬间停住,脸上的泪痕还在,但嘴角已经勾起了笑意。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优雅地喝了一口:“我就当副会长是在夸我吧。”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针对轻音部,没证据乱指控别人可是不对的哦。”
“少骗人。”
林知夏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这次废部决定看似掀起巨大风波,许多人来投诉,但实际结果并不会有太大影响。”
“全校艺术类部门就九个,总共有七个留存名额。说是竞争但实际就是指定淘汰九个里唯二没有足够人数进行比赛的部门,另外一个部门已经处于半废部的状态,而且也没有教室使用了,那就只剩下去年因为特殊情况没有招募到人员的轻音部。”
他顿了顿,盯着周玥:“才艺比赛,从通知到举办中间时间这么短,根本没有给人准备的时间,其他部门都至少能拉出一支队伍,那不就是想对付轻音部吗。”
林知夏说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玥听完林知夏的话,默默放下手上的咖啡杯,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周玥只是看着林知夏,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等了一段时间,周玥始终没有说什么,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知夏对于周玥不置可否的态度,并没有太意外,这也在他预料中,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什么兴师问罪的,这种事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增加才艺比赛的留存名额。”
这样的话,只需要招到足够的部员报名比赛,就能保住轻音部。
周玥听完,微微一笑,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我并不知道副会长在说什么,关于部门留存这种大事,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比赛有输有赢,要是部门都能被保留就没有任何人去准备了,这也不会是老师们希望看到的。”
林知夏眉头微微皱起,但周玥随后的开口却让他神情一动。
“不过——”
周玥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知夏,"既然副会长这么想帮那位女生保住轻音部,我倒是可以提供给你一个选择。"
“哦?”
林知夏可不相信周玥有那么好心,现在的事态发展成这样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包括自己来找他,估计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以林知夏对她的了解,她给出来的选择大概不会太完美。
“我可以让轻音部的成员这学期转入到吹奏部。”
“到时候在吹奏部内部分出一个轻音小组。等高三学长学姐们毕业,就会又有空出的新教室,学院会放出新部门的名额,而那个时候轻音部就可以再次独立出来了。”
林知夏在心里快速分析,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并入到其他部门再独立,就不需要考虑才艺比赛的事。
但……
这也会导致轻音部被废部一年,这一年的废部意味着轻音部的一切都会被清空——器材、记录、活动资质。到时候即使重组轻音部,人事也会发生巨大变动,这种变动带来的影响无法估量。
况且这对于想加入到轻音部的人也不算是一种负责的方法。
但这的确是最简单的保证轻音部存续的方法。
看到林知夏的眼神有些动摇了,周玥内心十分的激动,但表面还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对方。
“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知夏开口问道,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兜了这么大一圈周折,总算没白费心思,但听到林知夏亲自开口说这么一句话,周玥便觉得一切的辛苦还是值得的。
她努力抑制住心底翻涌的欢喜,但语速仍旧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很简单,过去的事情就当它已经过去了,你只需要回到学生会就可以了。”
听完周玥的话,林知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肯解释当初为什么要骗自己,却还是想让自己服软吗。
他并不喜欢被胁迫,尤其是被人拿自己身边人胁迫。
林知夏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他愤然站起身,大声对着周玥喊道:“这就是你针对轻音部的原因吗?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当初骗我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如今又靠着威胁我的朋友来逼我就范。“
周玥被他骤然爆发的怒火震得一怔,眼底翻涌的热切期望如被泼上一盆冷水般瞬间消散。
她的仪态依旧保持着从容自持,但语调却冷淡下来。
“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就解释的。”
“希望你和白沫同学好好商量一下,这两周就是转部的窗口期,之后想要再转移部门就会很麻烦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们会失败?”
林知夏望着周玥,她身姿端端正正,眼底平静无波,一股内敛却不容小觑的气场缓缓笼罩开来,全然是当年与各部门对峙、独掌全局时那副会长模样。
“当然不是。”
周玥笑了笑,语气轻松而平静。
“我只是提供给副会长一个别的选择而已。毕竟,选择多一点总是好的,不是吗?”
她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又温和,但林知夏知道,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设计,旨在步步为营,引导着别人达到她所预设的目标。
她在赌。
赌轻音部会失败,赌自己会为了保住白沫的社团而回到学生会。
林知夏不直接握紧了拳头,既然被这样的要挟,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林知夏站起身,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我走了。”
“这么快?”
周玥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遗憾。
“茶还没喝呢。”
他没有回应,径直走出办公室。
周玥有些后悔了,她想要挽留,希望能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随着门咔嗒一声关上后,偌大空旷的房间就只剩下周玥一个人。
方才挂在脸上得体的笑容一点点褪了下去。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整杯早就冷透了。
她心里清清楚楚,今天的事都被自己搞砸了。
明明费了那么多心思,从头到尾只是想要修复和他之间的关系而已。
偏偏一时好胜逞强,反倒把他推得更远。
等他知晓自己全部所作所为,一定不会再原谅自己,搞不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同她搭话。
光是想象那样的未来,指尖就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下意识伸手攥住自己的小臂,力道越收越紧,指甲深深掐进皮肉之中。
仿佛想借着这份刺痛抓住什么支撑自己。
门外忽然传来宫晓晓的声音,周玥猛地回过神,低头才看见小臂已经被掐出了淡淡的血痕。她连忙拉下衣袖牢牢遮住伤口,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重新摆出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样子,等待着对方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