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教授的宅邸矗立在伦敦北郊一片保存完好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群中。深夜两点十五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短暂地浇铸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三道迅捷而沉默的身影。
莱曼先生果然没说谎，他用那把备用的钥匙和熟稔的手法，轻易地解除了后门看似复杂的警报系统。他留在门外接应，阿黛尔、希芙妮和薇妮修斯则像三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弥漫着灰尘与旧书气息的走廊。
宅邸内部漆黑一片，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微光。希芙妮打头阵，她的步伐精准地踩在地板最稳固的位置，规避着任何可能发出吱呀声响的朽木。阿黛尔跟在中间，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墙壁上的挂画、沉重的橡木边柜，无数凌乱的碎片涌入脑海——仆人的匆忙、教授的急躁、还有一种奇异的能量残留，像静电般刺痛她的神经。薇妮修斯殿后，她脚步轻盈，神情在黑暗中依旧温和，但周身隐约有极细微的空气扭曲感，那是她异能“静谧真空”在被动维持着周围环境的绝对稳定，消除脚步声与呼吸声。
书房位于二楼尽头。门虚掩着，透出一丝不祥的、比周围走廊更深的黑暗。
希芙妮在门口做了个手势，示意停下。她将耳朵贴近门缝，除了死寂，一无所获。她微微蹙眉，那双能感知能量流动的“鹰眼”告诉她，门后的空间，有种不自然的“空”。她轻轻推开了门。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书房的一角。满地都是水晶碎片的残渣，像撒了一地的冰泪，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空空荡荡，椅子孤零零地倒在一旁。
然而，就在房间中央，那片最浓稠的黑暗里，却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朴素黑色修女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俯身研究着地上那堆水晶碎片。她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仿佛不是在勘察犯罪现场，而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希芙妮瞬间绷紧全身肌肉，右手腕一翻，袖口中滑出一柄由她手表表带临时转化而成的、锋利的合金短刃，寒光一闪。薇妮修斯则无声地靠近阿黛尔，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周围的空气开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即将凝固的质感，静谧真空的领域已在最低限度内展开，随时可以爆发。
那修女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闯入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贴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希芙妮的听觉远超常人，她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目标……已确认……‘冰之心’的能量……被截胡了……不明势力……”
声音太低，语速又快，后面的内容模糊不清。但“截胡”、“不明势力”，这几个词让希芙妮的心沉了下去。这案子背后的水，比想象的更深。
就在这时，修女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流畅姿态转过身来。
月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平凡到极易被遗忘的脸，皮肤苍白，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空洞得没有丝毫波澜。她看到了门口的三人，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敌意，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然后，她对着三人，优雅地、正式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晚上好，女士们。”她的声音轻柔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希芙妮厉声喝道：“不许动！你是谁？”
修女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面前的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其后旋转的、深邃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虚无。那不是黑暗，而是纯粹的“空无”。
修女再次微笑，一步踏入那片虚空之中。
口子在她身后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水晶碎片，和三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
死寂重新降临。
许久，阿黛尔才用极低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希芙……我好像，碰了一下门框……那修女出现之前，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他在哭。”
希芙妮握紧了短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冷金属触感，以此来对抗心中涌起的寒意。她看向薇妮修斯，后者脸上的温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外科医生面对未知病灶时的冷静与凝重。
“看来，”希芙妮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今晚看到的，只是真相冰山的一角。而这块‘冰’，比我们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窗外，乌云再次合拢，月光消失，伦敦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