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先生离开后,雨势稍歇,但阴冷依旧。事务所里,壁炉的火光将阿黛尔的身影拉长,投在满是书架的墙壁上。她正用指尖轻轻拂过莱曼刚才坐过的椅子扶手,试图从残留的触感中再榨取一丝有用的信息,焦虑的汗水味、化纤布料摩擦的静电感、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臭氧的怪味。这气味很陌生,与案件似乎并无直接关联,却让她隐隐不安。
希芙妮则坐在书桌后,借着台灯的光,拆解保养着她的装备。她的动作精准、安静,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抬眼看向阿黛尔时,那冰冷的目光才会融化一丝,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关切。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节奏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韵律。
“请进,薇妮。”阿黛尔头也没抬,笑着喊道。除了那位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医生青梅竹马,没人会用这种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节奏敲门。
门被推开,薇妮修斯·莱斯特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熨帖的浅灰色家居服,及肩的金棕色头发柔顺地贴在颊边,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温婉的脸上是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亲爱的阿黛尔,我煲了汤。”薇妮修斯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心跳平缓下来的魔力。她将砂锅放在茶几上,掀开盖子,一股混合了药材和肉类的浓郁香气(或者说,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阿黛尔的笑容僵了一瞬,希芙妮拆卸零件的动作也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
薇妮修斯是顶尖的外科医生,救死扶伤的手艺无可挑剔,但她有一种神奇的、能将任何食材转化为“养生药剂”的能力。她坚信食疗能改善阿黛尔孱弱的身体,于是,事务所里经常出现各种颜色诡异、味道更诡异的“营养餐”。
“我加了黄芪、当归、枸杞,还有几味我特意从中医朋友那里寻来的草药,对补气养心大有裨益。”薇妮修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那团黑乎乎、黏糊糊的不明物体,眼神期待地看着阿黛尔。
阿黛尔悄悄瞥了一眼希芙妮,后者正用一种“我看你怎么收场”的微妙表情回望她。她认命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那汤汁浓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她屏住呼吸,将那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很难形容。先是浓烈的草药苦涩,接着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最后是某种根茎类蔬菜煮得过烂的甜腻。几种味道在她口腔里激烈交锋,让她险些呛到。
但她抬起头,面对薇妮修斯那双盛满温柔与期盼的蓝灰色眼睛,还是努力咽了下去,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好喝!薇妮,你的厨艺……总是这么充满惊喜。”
薇妮修斯开心地弯起眼睛,像完成了今日最重要的手术一般满足。“你喜欢就好。要按时喝完哦,对身体有好处。”她走到阿黛尔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又专业。“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得很,尤其是吃了希芙妮盯着我吃的药之后。”阿黛尔顺势靠在薇妮修斯身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薇妮妮修斯身上总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希芙妮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光吃药不够,还得远离那些危险的现场勘查。莱曼的话可信度存疑,深夜潜入更是鲁莽。”
薇妮修斯闻言,脸上的温柔笑容淡去了一些,转向希芙妮,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坚定:“希芙,我知道你是为了阿黛尔的安全考虑。但我也知道,阻止她追寻真相,比让她身处险境更让她难受。”她轻轻抚摸着阿黛尔的发顶,“我会和她一起去。必要时,我的‘领域’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空气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薇妮修斯的异能——“静谧真空”,能在短时间内创造一个小型的失重真空领域。这能力在外科手术中堪称神技,能让她在无尘无菌的完美环境下操作最精密的神经手术;而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它也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防御或控制手段。
希芙妮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欣赏薇妮修斯的医术和对阿黛尔毫无保留的守护,但也深知带着这样一个非战斗人员参与夜间潜入行动的风险。她想反驳,但看着阿黛尔依赖地靠着薇妮修斯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冷冷地重申:“行动时,你必须待在我指定的安全位置,绝对不准擅自靠近危险区域。”
“没问题,中尉大人。”薇妮修斯从善如流地微笑,仿佛刚才那个谈论“领域”的并非自己。
阿黛尔偷偷做了个鬼脸,又舀起一勺那恐怖的汤药。
夜色深沉,砂锅里的药膳还在咕嘟作响,像一个诡异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