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暂时停了，但阴冷如同附骨之疽，钻进衣领，浸入骨髓。希芙妮·瓦尔蒂娜没有撑伞，她穿着一件最普通的深灰色长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穿梭在东伦敦最鱼龙混杂的旧巷里。这里远离贝克街的雅致，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劣质烟草和潮湿垃圾混合的气味。
她要去见一个“幽灵”。
卡尔博格，绰号“钟表匠”。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和样貌，只知道他活跃于地下情报圈多年，是厄洛斯帝国流亡至此的遗民。他的规矩很简单：不问来历，不看货色，只看金币。钱给得越多，他能撬开的秘密就越深，甚至包括某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禁忌”。
希芙妮在一栋外墙剥落、挂着“维修中”牌子的老式公寓楼前停下。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背靠着一面墙，看似在避风，实则观察着周围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她的“鹰眼”在微微发烫，感知着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确认无误后，她走上三楼，敲响了最里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一条缝，链条扣着。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她，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齿轮：“生客。介绍人？”
“没有介绍人。”希芙妮的声音透过围巾，显得闷而冷，“但我有一件东西，或许能抵得上你的‘咨询费’。”
她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通过门缝递了进去。里面是那枚从教授书房找到的黑色金属碎片的高精度拓印模版，以及一小块用特殊材料封装的样本碎屑。
门内的呼吸声停顿了几秒。链条被取下，门缓缓打开。
公寓内部出乎意料的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简朴。一个身材瘦削、裹在厚重黑色长袍里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一张铺满奇怪仪器的长桌前忙碌。他头上戴着护目镜，脸上蒙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和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把东西放在台上。”他头也不回，声音经过某种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希芙妮依言而行。卡尔博格用一副精密的镊子夹起那块样本，凑到一盏强光灯下，用各种希芙妮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进行检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嗡鸣。
良久，卡尔博格放下了工具。他转过身，尽管隔着护目镜和纱布，希芙妮仍能感到那目光的锐利。
“‘蜂巢’的产物。”他开门见山，用词隐晦却直击核心，“第六代以上的军用级共振切割核心碎片。这种材料，帝国正规军都没有列装，只有最精锐的‘清除者’部队才可能接触。”
希芙妮的瞳孔微微收缩。“清除者”……那是厄洛斯帝国臭名昭著的异能者特种部队，专司抹除“不稳定因素”。希芙妮当年的部队“钢琴家”曾与他们多次交锋，互有胜负。没想到，这种东西会出现在伦敦的一起密室杀人案里。
“我要知道，谁在伦敦动用这种级别的技术，目标是谁，以及，”她上前一步，声音更冷，“一个能空间移动的修女，属于哪个分支？”
卡尔博格发出一阵像是咳嗽又像是笑声的声音。“中尉阁下，您要的这些，可不是一块碎片就能换来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尤其是关于‘修女’的情报。那涉及到‘虚空圣座’的秘仪，代价很高。”
希芙妮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里有够你吃三年的钱。另外，我可以提供‘钢琴家’部队当年在边境截获的‘蜂巢’部分实验数据副本作为添头。”
卡尔博格盯着支票，又看了看希芙妮。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计算风险与收益。
“成交。”他终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三天。三天后，同一时间，我会告诉你‘收割者’计划的大致轮廓，以及那个修女可能的代号。至于她的具体位置……”他顿了顿，“那需要实时追踪，价格另算。”
“收割者”计划。
希芙妮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名字，她只在最高级别的战时简报中听过，是一个旨在利用异能和科技控制关键人物的阴影计划。霍恩海姆教授，一个研究晶体能量的学者，怎么会卷入这种级别的漩涡？
她收起拓印模板，转身离开。走出公寓楼时，伦敦的天空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希芙妮拉高衣领，将下半张脸完全遮住。
她知道，自己刚刚从一个危险的谜题，跳进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漩涡。而这一次，漩涡的中心，似乎正对着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她必须尽快赶回事务所。有些情报，必须立刻让阿黛尔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