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矗立在遗迹的尽头,仿佛是大地的伤疤上缝合的一道铁闸。
它并非凡铁铸造,而是由无数块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拼凑而成,表面流淌着如同血管般的暗红纹路。每一块金属板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修真界的封印术与魔法界的禁制咒语交织的产物,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起源之门’?”艾琳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的魔力在这扇门前仿佛凝固了一般,“这种级别的防御……就算是禁咒轰上去,恐怕也只能留下个白印。”
庞达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也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想要开门,光靠蛮力是不行的。”荳雅走上前,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门板,异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迷茫,“这扇门……它在拒绝我们。或者说,它在拒绝‘庞达’。”
话音未落,巨门上的暗红纹路突然暴涨,化作一道猩红的光幕,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警告。未授权访问。启动精神防御机制。”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紧接着,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庞达发现自己并不在遗迹中,而是站在那间熟悉的、洁白的实验室里。
但这一次,实验室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在他面前,站着无数个“庞达”。
有的穿着道袍,手持锈剑,眼神坚毅;有的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冷漠;有的穿着破烂的乞丐服,眼神空洞;还有的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01号,归队。”
站在最前方的“科学家庞达”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漠如冰,“你的情感模块已溢出,逻辑核心已损坏。作为废稿,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废稿!废稿!废稿!”
身后的无数个庞达齐声高呼,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庞达的理智淹没。
“看看你,多么可笑。”科学家庞达一步步走近,手中的手术刀闪烁着寒光,“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你是英雄?你不过是一段错误的代码,一个被遗弃的垃圾。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资源的浪费。”
庞达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我是庞达。我是真实的!”
“真实?”科学家庞达嗤笑一声,随手一挥。
空气中浮现出一面面镜子。镜子里,是庞达一次次失败的画面:没能救下荳雅的瞬间、被敌人击倒的狼狈、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脆弱……
“这些都是你的软弱。只要承认自己是废稿,只要你愿意自我删除,痛苦就会结束。”科学家庞达将手术刀递到庞达面前,“来吧,结束这毫无意义的挣扎。”
庞达颤抖着伸出手。
那种自我否定的声音,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程序,那他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庞达!不要听他的!”
远处,艾琳和荳雅的身影在光幕外若隐若现。她们被隔绝在精神空间之外,只能焦急地拍打着无形的墙壁。
“那是幻觉!你不是废稿!”荳雅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迷雾,带着一丝哭腔,“你是那个会为了我笑,为了我哭,为了我不惜性命的庞达!”
庞达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手术刀。
那一瞬间,一段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那是他在地下黑市,为了唤醒荳雅的记忆,不惜耗费半生修为施展“种念”时的场景。那时的痛苦是真实的,那时的绝望是真实的,但那时的爱……也是真实的。
如果他是废稿,那这份爱,又是从哪里来的?
“废稿……”庞达低声呢喃,随后,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废稿。”
科学家庞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很好,觉悟——”
“但是!”
庞达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一把抓住了科学家庞达的手腕,将那把手术刀狠狠折断!
“就算是废稿,也有废稿的活法!”
“你说我没有逻辑?没错!因为感情本来就是不讲逻辑的!”
“你说我是错误?那就让这错误,成为你们这些‘完美程序’永远无法修复的BUG!”
轰——!
随着庞达的怒吼,白色的实验室瞬间布满了裂纹。
那些整齐排列的“庞达”们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科学家庞达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不可能……情感怎么可能战胜理智……这不符合算法……”
“去你的算法!”
庞达一拳挥出,重重地轰在科学家庞达的脸上。
“老子的命,老子自己说了算!”
光幕破碎。
现实世界中,庞达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出,但他眼中的迷茫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巨门上的暗红纹路停止了流动,那股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庞达!”荳雅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我没事。”庞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只是……跟过去的自己打了个招呼。”
艾琳走上前,看着门内深邃的黑暗,咽了口唾沫:“不管里面有什么,看来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庞达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荳雅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锈剑。
“走吧。”
“去见见那个所谓的‘本体’。”
“告诉他,废稿来验收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