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震荡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剥离。
当记忆当铺的地板在爆炸中崩塌时，庞达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是无休止的坠落，耳边充斥着艾琳的惊呼声和岩石碎裂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死寂。
庞达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纯白的虚无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悬浮的光屏，如同繁星般点缀在视野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最近的一块屏幕。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支试管，神情专注。那背影庞达太熟悉了——那是他自己，或者说，是那个被称为“本体”的科学家。
“实验记录，第1024次。”
屏幕里的“科学家庞达”开口了，声音冷漠得像个机器，“第01号实验体，代号‘情感’。植入记忆片段：火海、失去挚爱的绝望。测试结果：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灵力回路紊乱。结论：失败品。建议销毁。”
庞达猛地一震，想要伸手去触碰屏幕，手掌却穿过了光影。
画面切换。
“第02号实验体，代号‘理智’。剥离所有情感模块，仅保留逻辑运算与战斗本能。测试结果：极度稳定，杀戮效率提升300%。评价：完美的杀戮机器，但缺乏创造力。暂时封存。”
“第03号……失败。”
“第04号……崩溃。”
“第05号……自毁。”
一段段冰冷的记录，像是一把把手术刀，将庞达的认知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在培养舱中挣扎、嘶吼，最后化为血水。他看到那个“科学家”面无表情地按下销毁键，仿佛在丢弃一袋垃圾。
原来，这就是真相。
他的痛苦，他的执念，甚至他对荳雅那刻骨铭心的爱，都只是一行行被设定好的代码，一次次失败的实验数据。
“不……这不是真的……”庞达在虚空中嘶吼，但声音却被这片白色吞噬。
“醒了就别装死，废稿。”
一道刺耳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将庞达强行拉回了现实。
剧痛。
全身骨头仿佛散了架般的剧痛。庞达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幽暗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既有道家的云篆，又有魔法的几何阵列。
“庞达！你终于醒了！”荳雅焦急的脸庞凑了过来，她的手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正按在庞达的胸口。
“咳咳……”庞达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坐起身，“这是哪？”
“古代遗迹。”艾琳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手中的法杖断了一截，“我们掉到了比黑市更深的地方。刚才那个爆炸引发了地陷，我们运气好，被这里的防护罩接住了。”
庞达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梦境中的画面依然清晰得可怕。
就在这时，遗迹中央的一座巨大石碑突然亮了起来。
嗡——
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个身穿银白铠甲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他有着一张和庞达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却截然不同——那是一双毫无温度、只有无尽算计的眼睛。
“02号。”庞达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反应很快嘛，01号。”
投影中的02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微微前倾，仿佛透过光影在审视一只蝼蚁，“看来你还没死透，真是让人意外的顽强。不愧是专门用来承载‘痛苦’的容器。”
“你是谁？”荳雅挡在庞达身前，警惕地看着那个投影。
“我是谁不重要。”02号轻蔑地笑了笑，“重要的是，他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指向庞达。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你是那个为了爱人穿越位面的英雄？”02号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别逗了。你不过是一个次品，一个充满了BUG的废稿。你的记忆是伪造的，你的情感是植入的，连你的命，都是我不要的垃圾。”
庞达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闭嘴！”艾琳怒喝道，“不管你是谁，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这破投影砸烂！”
“省省吧，精灵小姑娘。”02号冷哼一声，“我现在就在‘起源之门’的后面。想要杀我？那就带着这个废稿爬过来吧。不过我劝你们快点，这里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毕竟，处理垃圾，不需要太长时间。”
光影闪烁了几下，02号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地下地图，上面标记着一个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他在挑衅我们。”艾琳咬牙道，“而且那个红点……好像是某种守卫机关。”
庞达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真的只是实验品吗？那些在火海中拥抱荳雅的温度，那些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痛楚，难道都是假的？
“庞达。”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庞达抬起头，对上了荳雅那双异色的眸子。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怎么来的。”荳雅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你是庞达，是那个会为了我拼命的笨蛋。这就够了。”
庞达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是啊。
就算记忆是假的，就算出身是假的。
但此刻的心跳，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锈剑，缓缓站起身。
“走吧。”
庞达看向地图上的红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会会那个‘完美’的杰作。”
“让他看看，废稿是怎么逆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