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名为“起源”的巨门在庞达面前缓缓开启，发出的不是沉重的摩擦声，而是如同巨兽叹息般的低鸣。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魔物，也没有毁天灭地的陷阱。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那是纯白到令人窒息的实验室。
不同于黑市的脏乱差，这里的一切都整洁得近乎病态。数百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整齐排列，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形。
艾琳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法杖差点掉在地上。
那些“人”，有的只有半个脑袋，有的四肢扭曲如麻花，有的虽然面容完整，却长着鳃或鳞片。而更多的，是拥有着一张和庞达一模一样的脸，却双目紧闭，如同沉睡的婴儿。
“这……这些都是……”艾琳的声音在颤抖。
“失败品。”
庞达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一步步走过那些培养槽，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肢体。他看到了被切除了额叶的“理智者”，看到了被移植了魔兽心脏的“狂战士”。
这里是地狱，是造物主遗弃的垃圾场。
“看来，我们都只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罐头。”艾琳苦笑一声，试图用幽默来掩饰恐惧，“只不过你的保质期稍微长了一点。”
庞达没有笑。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培养槽，落在了大厅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并非王座，而是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坐着一具枯骨。
那枯骨身上穿着早已风化的古老长袍，头骨低垂，仿佛在审视着脚下的众生。而在枯骨的手指上，套着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戒指，那光芒如同心脏般律动，连接着整个实验室的能源系统。
“那就是……本体？”荳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庞达迈步走上高台。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随着他的靠近，实验室的主控系统似乎被激活了。一道全息投影在手术台前展开，但那不再是那个傲慢的“科学家”，而是一段录好的影像。
影像中的人，是一个苍老得不成样子的男人。他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执念。
“后来者，无论你是第几号，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说明我已经死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是第零号。也是这一切的起源。”
庞达的瞳孔猛地收缩。第零号？
“我这一生，追求极致的力量与永恒。我融合魔法与修真，试图打破生命的界限。我成功了，也失败了。”老者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黑血，“我的肉体衰败了，但我的意识……我想将它传承下去。”
“我制造了你们。每一个克隆体，都承载了我的一部分特质。理智、情感、勇气、残忍……我以为只要找到最完美的那个，我就能借尸还魂，获得新生。”
影像中的老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癫狂而绝望。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随着复制次数的增加，基因在崩溃，灵魂在稀释。你们越接近完美，就越不像‘人’。那个所谓的02号，那个自以为是的‘理智’，不过是我剥离了所有人性后的残渣罢了。”
庞达看着那具枯骨，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们争斗了这么久，牺牲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与世界为敌，结果只是为了争夺一个早已死去的疯子的遗产？
“没有完美的容器。”老者的声音渐渐低沉，“除非……你能接纳所有的残缺。”
影像闪烁了几下，最终定格在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上。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说明你通过了‘自我’的试炼。那么，做出选择吧。继承我的力量，成为新的第零号，继续这无尽的轮回；或者……毁掉这里，让一切罪恶终结。”
话音落下，影像消失。
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掌声从阴影中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的遗言。”
那个身穿银白铠甲的身影再次出现。02号——那个自称“完美”的克隆体，不知何时站在了培养舱的阴影里。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与庞达一模一样，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本体是个懦夫。”02号冷冷地说道，“他因为恐惧死亡，才制造了我们。但他最后却想让我们自我毁灭？简直是逻辑混乱。”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刺目的光球。
“既然他是错的，那我就要纠正这个错误。我会杀了你，01号。我会抽取你的基因，结合本体的力量，创造出真正的‘神’。”
“神？”庞达看着那具枯骨，突然笑出了声。
“你所谓的‘神’，就是一堆烂肉和几根骨头？”
庞达拔出锈剑，剑尖直指02号。
“你看看周围，看看这些培养舱里的怪物。这就是你追求的完美？没有情感，没有记忆，只是一具具会呼吸的空壳？”
“情感是累赘。”02号面无表情，“它会让你犹豫，让你软弱。”
“不。”庞达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柔和，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荳雅和艾琳，“情感，是让我们之所以为‘人’的唯一证明。”
“正是那些软弱、那些犹豫、那些放不下的牵挂，才构成了完整的我。”
“我是废稿，那又怎样？”
庞达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运转，与周围那枚蓝色戒指的光芒产生了共鸣。
“我是第01号，我是被遗弃的‘情感’。但今天，我要用这份‘情感’，来终结你这该死的‘理智’！”
轰！
庞达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也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凭借着那股想要守护身后之人的强烈意志，挥出了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
02号瞳孔微缩，手中的光球轰然射出。
光与剑，在这一刻，狠狠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