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剑的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
那是法则与法则的相互排斥，是修真灵力与奥术能量的剧烈摩擦。
02号手中的光球被锈剑从中剖开，但逸散的能量波纹依然将庞达震退了数步。而02号也不好受，他那只握着光球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银白色的铠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怎么可能？”02号看着手臂上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的灵力输出明明已经超过了临界值，为什么还能保持这种精度？”
“因为你在计算，而我在拼命。”庞达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越发锐利。
但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强弩之末。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而02号不同，这家伙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他连接着整个实验室的能源系统，每一次攻击都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就是“理智”的恐怖之处。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最优解。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02号冷冷地分析道，“根据计算，你的胜率已经降至0.03%。你的身体机能正在崩溃，灵力回路堵塞率超过60%。投降吧，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废话真多。”
庞达冷哼一声，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这一次，02号没有再硬接。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庞达的攻击范围，同时反手打出一道道致命的奥术飞弹。
砰！砰！砰！
庞达身上的道袍被炸得粉碎，露出布满伤痕的胸膛。他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孤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庞达！”荳雅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艾琳一把拉住。
“别去！”艾琳脸色苍白，“那个家伙身上的能量场太乱了，靠近就会被撕碎。这是他们之间的战斗，外人插手只会添乱。”
荳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为什么还不倒下？”
02号看着浑身是血的庞达，眉头微微皱起。这不符合逻辑。按照人类生理机能的极限，庞达早就应该失去意识了。
“因为……”庞达喘着粗气，手中的锈剑依然死死指着对方，“老子……还没打完！”
“愚蠢。”
02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能量球。那是反物质能量，一旦击中，庞达连渣都不会剩下。
“结束了，01号。回归虚无吧。”
黑色的光球呼啸而出。
庞达看着那团死亡的光芒，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无数画面。
他在静滞回廊里的孤独守候，他在黑市里的狼狈逃窜，他在当铺里的绝望交易……还有荳雅温暖的手，艾琳别扭的关心，以及那些被植入的、虚假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
痛苦。
那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在这痛苦的深处，却有一股力量在燃烧。那是愤怒，是不甘，是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理智告诉我，这一击无法躲避，无法抵挡。”
庞达突然松开了手中的剑。
锈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02号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举动。
“但是……”庞达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不再是单纯的灵力光芒，而是混合着一种诡异的幽蓝——那是魔力的颜色，“谁说我要挡了？”
他张开双臂，竟然主动迎向了那团黑色光球！
“你疯了！”艾琳惊叫道。
就在光球即将触碰到庞达的瞬间，庞达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幻起来。他的皮肤下，无数金色的符文与蓝色的魔法阵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抵抗。
他选择了——接纳。
“既然你是我的理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的一部分？”
庞达怒吼一声，身体猛地撞进了那团黑色光球之中。
轰！
黑色的能量瞬间吞噬了庞达的身影。
02号愣住了。他的计算系统疯狂报错，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在干什么？那是反物质能量！你会湮灭的！”
“不。”
一个声音在02号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庞达的声音，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机械感。
“我在……融合。”
黑色的光球突然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的流光，疯狂地涌向02号。
“什么？！”02号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那些黑色的流光如同无数条触手，强行钻进了他的铠甲，刺入了他的皮肤，与他的神经系统连接在一起。
“不！滚出去！我的身体是完美的！不需要你这种充满缺陷的情感！”02号疯狂地挣扎，试图切断连接。
“缺陷？”
庞达的身影在黑色的流光中缓缓浮现。此时的他，左眼是深邃的黑，右眼是炽热的金。
“正是这些缺陷，才让我完整。”
“你拥有极致的计算力，却不懂变通。你拥有完美的逻辑，却不懂人心。”
“现在，我来教你。”
庞达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02号的头颅。
“教我……什么？”02号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数据流冲击。
“教我……如何做一个完整的人。”
轰！
两股意识在瞬间碰撞、交融。
庞达看到了02号的记忆——冰冷的实验室，无休止的数据分析，对完美的病态执着。
02号也看到了庞达的记忆——火海中的绝望，重逢时的喜悦，为了守护而不惜一切的疯狂。
理智与情感，在这一刻，终于相遇。
“啊——！！！”
02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庞达的体内。
当一切归于平静。
实验室里只剩下庞达一个人。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柄掉落在地的锈剑，此刻也发生了变化。剑身上的锈迹剥落，露出了如镜面般光滑的剑身，剑刃上流转着金色的符文与蓝色的奥术光辉。
他缓缓睁开眼。
左眼如深渊般平静，右眼如烈火般炽热。
“庞达？”荳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颤抖。
庞达转过头，看着荳雅。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焦躁与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
“是我。”
庞达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荳雅的脸颊。
“抱歉，让你久等了。”
“现在的我，才是完整的。”
艾琳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这……这也行？把敌人当成补药吃了？这是什么流氓打法？”
庞达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看向手术台上的那具枯骨。
“第零号，你的实验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来接管一切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变亮。那枚连接着枯骨的蓝色戒指，缓缓飞起，落在了庞达的手指上。
与此同时，遗迹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通往地表的通道，开启的声音。
“走吧。”庞达握紧了荳雅的手，看向艾琳，“这里的自毁程序已经停止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艾琳愣了一下，“去哪？”
庞达抬头看向头顶那漆黑的岩层，目光仿佛穿透了大地，看到了那片被战火与阴谋笼罩的天空。
“去把那个制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不管是神，还是魔。”
“这一次，没人能再从我手中夺走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