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笛声传来,世界仿佛停下了动作。
少女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苍羽也待在原地。
第一次,少女出现了恍惚的表情。
“是白玉苍笛。”
赭首先反应过来。
那件二阶魔导具就是夜组织拿出来的,也是经他手成为赌注的,没想到现在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还是在那个少年手里。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对方竟然能使用魔导具里面的魔法,就算在夜组织里面,会声之魔法的也没有多少。
而苍羽则闭着眼睛,一道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着,将那天空中的少女也笼罩在其内。
一幅幅昏暗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些,便是少女的罪孽。
梦醒,第一曲,断罪!
第一幅画面,背景格外昏黑,看不真切,不过在画面的正中,是一对男女,他们的神色格外惊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然后便是啼哭。
如果生来就是罪孽,那就没有善良的人了。
第二幅画面,占据整个画面的是一封信,上面大段大段的文字只有一个意思,令父母已经走了,画面上移,出现的是一张带有稚气的少年脸庞,泪痕也已从他眼角滑落。
如果亲人的死亡也是一种罪孽,那每个人都在负罪前行。
下一幅画面是空荡荡的天花板,周围寂静无声,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呼唤,“哥哥……”。
如果不辞而别是一种罪孽,那建立连结便是它的开始。
再下一幅是苍羽无比熟悉的画面,也并非画面,而是一段连续的场景,那是他在紫罗兰旅馆每一天的生活。
这并非罪孽!我绝不承认!
最后一幅画面则是居高临下的视角,在视角下方的,是一个蝼蚁一样的人,正是苍羽,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落下吧,这就是我的罪……”。
可苍羽犹豫了。
这并非薇涅拉的罪,而是那股神秘力量的罪!
“落下吧……”
那声音仍在响起,痛苦、悲伤、绝望,仿佛世间悲剧的集合。
「羽!」
梦首先喊出来了。
「羽……」
然后是梅。
「苍羽……」
最后是洛丝塔。
“此罪……”
苍羽发出沙哑的声音,他艰难地蠕动着喉咙,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当……放逐!”
随着苍羽宣判的落下,空气中的笛音也随之消失,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少女不断变化的面孔。
那面孔时而扭曲,时而平静,仿佛那股力量不愿从那具身体里分离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星辰……”
苍羽抬起右手,天空中残存的火、风、土、金、雷,开始汇聚起来。
“……之枪!”
顷刻,一把银白长枪凝聚成形,丈长有余,带着滔天的火焰和雷霆直扑向少女。
没有任何阻挡,也没有穿体而过,那长枪结结实实地落到了少女身上。
少女猛地一颤,脸上的扭曲消失了,但也不是保持着平静,而是挂着一股淡淡的微笑,眼中的悲伤却怎么也遮挡不住。
“苍羽……”
她轻轻呼唤了一声,然后身体骤然变幻了起来。
“薇涅拉!”
苍羽刚一呼唤出声,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少女本就已经长及小腿的头发又开始疯长了起来,很快就比她的身高还长了。
一片片乌云在天空中汇聚,遮挡了每一处日光,将少女完全覆盖在了下面。
少女瞳孔中的血色开始蔓延,将她整个眼球染成了一片血色。
裸露的皮肤从白嫩变得煞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血液一般。
耳朵向后翘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同样煞白。
嘴巴微张,两颗利齿从缝隙中钻了出来,透着冷光。
在背部,一对黑色翼影骤然张开,与她的长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这是什么?」
梦首先问了出来。
「血族。」
梅回答了她的问题。
「羽,你知道薇涅拉是血族吗?」
苍羽沉默了。
他一直都知道,从他第一次来到紫罗兰旅馆时,他就发现了薇涅拉的这个秘密,可他并没有抗拒,甚至每天晚上主动让她喝自己的血液,因为喝他的血液,比那些动物血液更能让薇涅拉有精神。
“竟然是血祖之赐!”
赭惊呼了出来,他也终于明白之前那些异常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血祖之赐?不可能!妹妹她从没有觉醒过血族的特征!”
血喊了出来,可现实摆在这里,他不得不信。
就连他也还从未经历过血祖之赐,那是每位血族一生只有一次的机缘,在第一次完全觉醒血族真身时,潜藏在血脉中的力量会化为一种血祖的恩赐。
“她的血祖之赐难道就是那个诡异的魔法?”
赭还记得自己的血祖之赐就是他现在用的魔法。
“这不可能!除非……”
血还没有接受现实,他猛地看向了苍羽。
“除非她喝了人类的血液!”
看到苍羽复杂的表情,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人类,妹妹她竟然喝了这个人类的血液,也就是说……
“苍羽!”
血突然怒吼了起来。
他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之前的伤势已经被恢复了七七八八。
随着他怒吼的传出,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幻了起来。
几乎和薇涅拉一模一样。
血红的长发与双眼,苍白的皮肤,微翘的耳尖,还有突出的獠牙,可在那黑翼即将破壳而出时却顿住了,仿佛它的力量还无法成功出壳。
“血大人,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能完全觉醒!”
赭想阻止血,可进程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只能等到力量耗尽。
“给我凝!”
无尽的血气从空中凝聚成形,又纷纷汇聚进血的体内。
只要我能完全觉醒,我就能击败他,我就能把我妹妹夺回来!
血在心里呐喊着。
他身后的翼壳开始有节奏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宛若心跳,但一下比一下有力,仿佛随时都要破壳而出。
就在黑翼即将破壳而出时,空气中最后一丝血气汇入到了他的体内,他的翼壳骤然停了下来,卡死在了最后一次跳动,他的黑翼仍未脱壳。
“失败了吗?”
赭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如果这次失败,那下一次的机会就遥遥无期了。
就在这时,一股惊天的波动从薇涅拉的身上传来,她已经完成了血祖之赐!
就如同受到震动一般,血那已经停下的翼壳再次跳动了起来,然后——破壳而出!
一对漆黑翼影浮现在了血的身后,如同夜幕。
几乎同时,一股波动也从他身上震荡开来。
——
“这种感觉……”
不知在何处的红突然抬起了头,一种若有若无的震动浮现在了他心头,他立刻就发现了那是血祖之赐的感觉。
“想来应该是血那小子了,也不枉费我的培养了。”
他嘴角也不由得挂上了笑容。
可突然,又一道震动袭来,这让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这又是谁?怎么还有一个人完成了血祖之赐!”
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无论是谁,总归是好事,现在先完成眼前的任务。”
他低下头,又看向了眼前的魔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