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杉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份诊断报告和体检报告，一份是安璃的，另一份则是西琳的。
他的对面是金发蓝瞳的埃莉诺，她习惯的蜷着身子，装出高冷的样子和他人说话。
“就像我之前说的，西琳就不是一个正常血族。”
“身体数据都很正常，精神状态……和大多数血族没什么区别，反正血族都是一群神经病。”
“但是，”
埃莉诺没有说下去，深呼吸之后才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对乔杉说到，就仿佛她做了一次极其激烈的心理斗争。
“她太正常了，就像一台被完美伪装的机器一样。”
“是吗？”
乔杉沉默半天，听到埃莉诺的结论之后，嘴角忍不住抽动。
他觉着血族的思维逻辑很奇怪，就像是野兽在驯化自己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细节上的逻辑漏洞，而这些漏洞使得他们区别于其他生物。
不过相对于其他血族，埃莉诺至少是很好交流的。
他一边想着，却听到了埃莉诺的自言自语，那是针对安璃的内容。
“真奇怪，为什么这孩子长不高呢，可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她给我非人类的感觉。”
乔杉没有出声制止埃莉诺对安璃的一切推测，他只是看着，因为安璃在他心中占据了很大的比重，这是一手拉扯大的孩子，虽然只有进入调查局的三年，可是她就像是自己的女儿，又像是一团迷雾。
没有调查员可以连考十二次转正考试都不过，除非这真是一个脑子有大问题的人。
夜深了，行走在塔卫区破旧街道上的安璃，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她揉着鼻子，闷闷不乐的看向周围。
一阵凉风吹来，街道上没有太多人，路灯的光芒不断闪烁，让安璃攥紧了西琳的手。
这只手有些冰凉，配合本就萧瑟的街道，使安璃用左手摩梭着右臂，原因无他，这样会比较暖和，有安全感。
“姐姐？”
西琳见安璃摩梭身子，一副怕冷的样子后，关心的询问。
“用不用我帮你暖暖身子？”
安璃不想回答，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西琳突然会喊自己姐姐，明明她再怎么说也该是西琳的眷属，认她为主人啊。
想归想，安璃还是在整理完混乱的思绪之后，好奇的问到。
“西琳，明明我们见面没有多长时间，你为什么要叫我姐姐呢？”
“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是你的……眷属才对。”
她在眷属两个字上下了重音。
“为什么这么说，我的初拥还没有触发才对吧，难道是我早就用过了，还是说我根本就没有这东西？”
西琳苦恼的揉搓着银白色的长发，很明显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初拥，以及初拥会给人带来哪些影响。
或许是她很特别吧。
安璃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
“不过，说起姐姐这个称呼，姐姐你不看小说的吗？”
“故事都发生在姐妹之间，难道姐姐不知道吗，再说了姐姐可是能救我的命的人啊，没有姐姐我都不能维持长久的清醒！”
“随机找的人，那味道真不好，还是姐姐好。”
面对西琳的问题，安璃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选择沉默应对。
她真在想她们的姐妹关系究竟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上，血族与血库，还是被监护人与监护人。
不过更重要的是西琳得知外界信息的方式。
根据二人一路上的对话，安璃可以摘出一个提及频率最高的词语，小说。
似乎在西琳的世界里，小说就是她了解世界的唯一途径，不管是对日常生活的认知，人际关系的看法，她的言语中总是透露出贫乏。
“那都是百合小说吧，嗯，你经常看百合小说吗？”
安璃思索着，谨慎的做出试探。
“对啊，我特别喜欢看《乱世奇遇》！”
“姐姐没看过的话，我可以说一下这本小说的内容！”
“在混乱的年代里，一个落魄大小姐救下了另一个普通女孩，然后她们……”
提起小说之后，西琳喋喋不休的诉说着她是多么喜欢这本小说，仿佛她可以全文背诵。
“所以说，这是一本有着美好结局的小说？”
听完西琳的唠叨之后，安璃踏出了试探的第一步，她要柔和的了解身边的血族，毕竟这血族发起脾气的时候是真要命，虽然从某种意义上，她认为自己不算是活着。
这一次，沉默的对象变成了西琳。
“姐姐。”
西琳异常严肃的板着脸，看着一脸惊愕的安璃。
“我认为你真该看看这本小说，姐妹情的友好，二人的结局是那么的美满，就算不是亲姐妹又能怎样的那种发言，真的太好了！”
就在这一刻，安璃在西琳的赤色眸子里看到一团光，散发出无尽的光辉。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说中的姐妹深情在现实中很难发生……
安璃想要说出自己的观点，但她还是憋回去了。
打破女孩子的幻想，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西琳，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在犹豫，一只手将垂在耳边的发丝不断的在指尖缠绕分离，另一只牵着便宜妹妹的手再度重了几分力气。
“什么事？”
感受到安璃手心浸出的细汗，西琳偏过头，看到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姐姐脸上表情，声音中的关心多了很多。
“没什么，就是想着来到这个世界上十六年，没想到会突然多出个妹妹，如果我真想这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还有个庞大的靠山就好了。”
安璃不禁松了一口气，随之还有她的手，握的没那么紧了。
“西琳，你认为小说中那个姐姐的台词怎么样，我总感觉自己配不上。”
她苦笑着，好看的脸上竟然增添了几分忧愁，那不像是表演出来的，而是真情流露。
和西琳一起生活，或者说收容西琳，安璃更喜欢前一种说法。
今天醒来之后，她虽然没有看见乔杉，但是西琳能够和她一起回家，就说明了他的态度，当然，她也明白采取缓和态度对待身边的血族是有道理的。
只是，想那么多没有用处，不如让自己给予这位血族一些礼物，比如力所能及的陪伴。“为什么配不上，我相信姐姐就是姐姐，无可取代的姐姐。”
西琳的笑很阳光，像是一缕暖阳，刺穿了弥漫在天上挥之不去的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