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上战场前得先换衣服。
地毯式搜刮了一顿房间后。
祁灼迟疑地拎起床上那两件薄薄的布料,盯着看了整整三分钟。
玩过日系恋爱向游戏的朋友们都应该能想象出来,眼前是一条非常眼熟的典型女式内裤,粉色,边缘带着蕾丝,上方小缀着白色小花。
另一件文胸,同样是粉白色,带着蕾丝边,杯口还竟然还点缀着个蝴蝶结。她一个堂堂男子汉(过去式),竟然要穿这个?
她不可置信地把内衣裤举到眼前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了这两件布料加起来还没她以前一条裤腿多。
妈蛋。
坚决不穿。
其实,祁灼心里还藏着一丝希望,没错,总有一天,她能穿越回去,重新变回那个铁骨铮铮的男人。但是一旦穿上这套带蕾丝边的东西,就感觉以后就算变回去,她也永远都会是一个穿过蕾丝内衣裤的变态男人。并且,更令人绝望的是另一个事实,她现在已经是女人了,穿上这些,只会更像女人,穿了就等于向这个该死的世界投降。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然一挥手。
蕾丝内衣裤被甩回床上,轻飘飘地落在被子上面,蕾丝边轻轻飘动,看上去就像在嘲笑她。
由于这一个挥臂的动作,胸口那两团肉这时候又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用胳膊夹住,夹了没两秒又觉得这个姿势太变态了,赶紧松开。
好的,冷静思考。
穿,会否定自己的男子人格。
但是如果不穿,跑步和跳跃对时候会痛,万一待会要打架,一拳打出去胸先飞出去,这像话吗?
可话又说回来了。
她一个前·男人,内裤穿了二十几年平角的,突然换成带蕾丝边的女士三角,这已经够离谱了,上面还要再挂个带钢丝圈的两个罩子,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耻辱!
最后,祁灼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脱衣后,一把抓起内裤就往腿上套。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她不知道什么颜色,不知道什么花纹,一切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这就是她的心理防护策略。
而不是什么自欺欺人。绝对不是。
薄薄一层粉色布料妥帖地附着在下身,凉飕飕的,让她在无风中也发抖。
然后是穿文胸。
她仍然闭着眼睛,摸索着把两根带子挂在肩膀上,最后把那两个杯往胸前一扣。
扣不上。
她睁开一条眼缝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文胸整个是反的,钢圈朝外,蝴蝶结在后背正中间,像一只趴在白玉上的粉色蝴蝶。
显然,穿反了。
干。
脱掉重来。
哎,让她一个曾经的大男人做这个,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十几分钟,胳膊举太久都酸了,手指勾住搭扣的时候一直在抖。
终于。
“咔嗒。”
听到这合上的声音时,她整个人松了口气,像打完了一场硬仗。
文胸也穿上了,虽然两边高度略有差别,左边的带子有点歪了,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差不多就行了,人生嘛。
然后瞥见了镜子。
镜子里,那个金发美女的上半身一边文胸微微滑落,完**露出优美的肩膀线条,凹陷的锁骨随之起伏,带动那根快要掉下来的带子又往下坠了一点点,欲遮不遮,画面香艳。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害羞。
纯粹是气的。
为什么这个身体连文胸穿歪了都这么色啊?看起来反而像是故意勾引人!
够了!
她把脸别过去,决定不再看镜子了。再看下去今天就不用出门了。
祁灼猛地走向衣服堆,翻出当中一件最普通的黑色长裤和一件上衣,当然,上衣的颜色也是……
等等,又是粉红色?
她迟来地发现,整排衣服全是浅粉、桃粉、珊瑚粉、亮粉,连一件白色的都找不到,原身是多爱粉红色啊?明明黑白禁欲系才是王道啊可恶!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它可穿的衣服了。
算了,颜色而已,应该折损不了她的男子气概。
大概吧。
她面如菜色地把裤子换上,上衣套上,虽然粉唧唧的很娘炮,但至少看起来比不穿衣服正常。
她走到了门前,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往下压。
没压动。
那个便宜老爹的声音适时在脑海里回荡,“你在这里禁闭反省几天,别想着出来。”
差点忘了这茬。接着,祁灼松开门把手,转过身,走到窗户旁边。
窗帘被风吹得掀起,显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里是五楼。
但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上窗台,双腿用力一蹬。
接着,整个人从窗户内弹了出去。
哗哗——
冷风灌进衣服里,将上衣吹得鼓成一个球,她金色的长发从脸两侧往后飞舞,像一只迎风飞翔的金乌。
她顺从本能地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屈膝,落地,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头发从身后慢慢飘落下来,有几缕垂在脸侧,整一套动作潇洒帅气。
出击。
现在开始讨伐魔物。
等偷偷摸摸地来到街上的时候,她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熏得她眼睛发酸。远处,浓烟从建筑后面升起来,聚成一根黑色的柱子,天空因此被染得漆黑。
地面在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一步步靠近。
祁灼循着动静的源头追溯,在跑过一个交叉路口,在转角处猛地刹住脚。
只见,前方有一头魔物正在商场的建筑上搞破坏。
它有着蜥蜴一样的脑袋,体型有小型货车那么大,四条粗短的腿撑着鼓胀的肚子,鳞片是亮黑色,但最亮的是头上那对龙角。
它用龙角顶撞着商场的墙壁,导致砖头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整栋楼已经歪了,再撞几下估计就得塌。
还好,现在居民都躲在地下避难所,街道上没有任何居民尖叫求救。
现场已被清空,只剩下她和魔物了。
也就是说,她只需要打怪,不需要顾及周围有没有人,太好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嗒的声响。
就像刚才练习的那样,灵力顺从着她的意念从心脏处往下游走,沿着手臂猛地灌进拳头。
这时,魔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粗短的脖子转过来,浑浊的黄眼睛锁定了路口那穿着粉红色上衣的金发女人。
它张开嘴,露出交错的尖牙,恶心的涎水往下滴落,发出威胁似的吼叫。
祁灼先冲了上去,蹬地的力量竟然给路面踩出了一个坑。
魔物低下头用龙角迎击,她侧身闪开,召唤出黑红色的火焰裹住拳头,然后一拳砸在魔物的眼睛上。
“燃拳。”
魔物被击中弱点,吃痛地嘶叫一声,一股腥臭的气浪从它的嘴里喷出来。
金发少女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啧,太臭了,差点没把她送走。
魔物趁机甩动脑袋。
龙角横扫了过来,她没有躲,淡定地用手臂格挡。
“砰!”
格挡成功。
祁灼舔了舔嘴唇,黑红色的火焰重新裹住双拳。
她这次换了战术,不瞄准眼睛了,改打肚子。
根据游戏攻略,魔物的弱点不仅只有眼睛,还包括肚子、后脑。
她矮下身体,一个滑步切到魔物的腹下,一拳轰在它鼓起来的松软肚皮上。
一声闷响。
魔物剧痛难忍,身体猛然弯折,沉重的尾巴轰隆砸在商场的外壁。
粉尘扬起来,糊了祁灼一身。她面无表情着随手拍掉灰,准备再给魔物补最后一刀。
同一时间,魔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四条腿划拉了好几下都使不上力。祁灼顺势跳上它的后背,踩在它的后颈,将右拳举过头顶,火焰无声在其上凝聚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火球,黑红色的光芒瞬间把周围的光线吞噬。
她的最后一拳,正中魔物的后脑勺,顿时鳞片和碎肉四溅,它的四肢痉挛了几下,不一会儿就不动了。
祁灼从魔物背上跳下来。
趁官方调察团到来之前,收工。
忽然,魔物的肚子剧烈地蠕动了一下,肚脐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只沾满了粘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
祁灼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人是被魔物吞了,还活着?
这他妈的命也太大了。
那人挣扎着爬了出来,湿漉的鲜红色头发贴在额头,脸色发紫,衣服被胃液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红色的灼伤痕迹。
接着,少年脱力,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这么笔直地往下坠落。
祁灼的身体比脑子快。
见义勇为毕竟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远古代码。
因此她一步冲上去,伸手一接,把少年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呃……等会儿,这什么姿势?
她低头一看,只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对方的红发贴在自己胳膊上,冷湿的触感传过来,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画面简直像什么少女漫的海报,就差个夕阳和飘落的樱花了。
但现实可没那么浪漫。
少年的呼吸很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触碰到的体温也偏低。
渐渐冰凉的。
糟糕,这小子快死了。
偏偏这时候,那头本以为已经咽气的魔物动了一下,用最后的力气抬起龙角,绿色的灵力在角尖凝聚,对准了两个人。
“啧。”
祁灼来不及放下少年,只能单手应战,她把人往上托,让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腾出一只手来。
少年的脑袋歪过去,湿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像一条狗在喘气。
祁灼整个人一僵,脖子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差点把人扔下去。
她屏息,侧身躲开魔物的第一次灵力攻击,然而这一下让她没抱稳,少年的脑袋开始从她肩膀上往下滑。
祁灼顿时用力地夹住他,然后纳闷,他怎么忽然挣扎起来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被胃液腐蚀得太疼了?
但她可不惯着,手臂收紧,把他夹得更牢了。
等到落到地面后,她才松了一口气,低头查看对方的情况。
等等。
她看到了什么。
对方的整张脸正好地被夹在她的两胸之间,感觉差一点就断气了。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身体扭来扭去,腿蹬了几下,但祁灼的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根本挣不开,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祁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
她把人家夹在胸口,他没法呼吸了。
——打住!
容她辩解一句,人在危急关头总会顾不上细枝末节。所以,就算清晰察觉到对方脑袋正贴在自己胸口,当了几十年男人的她,也不会有半点旖旎心思,第一反应反倒是:怎么样,哥这胸膛够宽阔,安全感拉满了吧。
……拉满个鬼。她手忙脚乱地把他从胸前扒拉下来。
只见,他的脸上留下来两道被布料压出的红印子,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底捞上来一样,眼泪都呛出来了,使睫毛挂上莹莹的水光。
“……抱歉。”祁灼是真心在道歉,但她的脸僵住了,看上去没有表情,不像是道歉,而像是巷中混混威胁人交保护费。
少年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把头垂了下去。
“没事的,都是意外。”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总之,谢……谢谢你救了我。”
“嗯。”祁灼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别谢了,她尴尬得已经后悔救了他。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发呆似的盯着地上那头死透了的魔物。
魔物的肚子还在往外渗粘液,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愉快的气味。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她突然惊醒,得赶紧在这群人来之前消失。
不能被登记成参战人员,被采访和上报,更不能被那个便宜老爹知道她跳窗跑了。
必须撤离。
但她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从魔物的尸体里摸出魔石,塞进口袋里。
战利品,就当是为民除害的报酬。
想了想,她又掰下大概百分之一的小块魔石,塞进少年的口袋里,语气半贿赂半威胁:“见过我的事情要保密。”
说完,她转身跑向巷子,金色的头发在拐角处飘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
少年用手背使劲蹭了蹭脸颊。
总觉得刚才发生那些事,像做梦一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死于魔物之口,结果差点闷死于一名女生的胸口。
那种仿佛升上天堂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脸上,毕竟当时是真的差点死了。
——可是,奇怪地觉得,这样的死法好像可以接受。
柔软蓬松。
温热。
完全的被裹住。
……
“……不对!”
他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想什么呢我,现在不是回味这个的时候吧。
少年使劲地晃头,像是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对了。
“她、她叫什么来着?”
他懊恼地小声嘟囔。
“……救命恩人的名字,忘了问了。”
算了。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
反正还会再见面的吧。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