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做了个相当糟糕的梦。
梦里的她仍是身体缩小的袖珍形态,被一只虚空伸来的巨手捏着腰,拎了起来,脚够不着地。
她想挣扎,但四肢软趴趴得不像自己的,使不上力。
紧接着那只手把她翻了好几次面,似乎是在检查她的身体。
滚开!
不要碰我的身体!
危急时刻,又忽然涌出力气,她赶忙抡起拳头挥了出去,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变本加厉地换了个角度。
捏了捏她的脚。
捏胳膊。
捏脸。
现在的她,脸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柔软弧度,那只手捏了几下,像是觉得手感不错,停留了片刻。
祁灼表情僵硬。
那家伙是在干什么?
不等她抗议,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这一次,一把捏住了她的耳朵。
祁灼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弹了一下。
住手。
别捏了。
真的,快疯了。
喂……
她张嘴咬过去。
那只手却没有停。
它一路往下。
「……屁股。」
“等等等等等等——!”
她整个人都炸毛了,拼命扑腾,两条小短腿疯狂乱蹬。
然后。
被揉了一下。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下一刻,彻底爆发,终于喊出声了:
“操!”
然后醒了。
现实世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金色的睫毛轻轻垂着,看起来像玩偶。
她躺在纸盒里,身上盖着一块叠好的毛巾,四周的纸板边缘裁得干净,没有毛糙,底部垫了两层软布,铺得格外平整。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祁灼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圆润,指甲盖像小小的粉色贝壳。
她试着攥拳,可缩水之后连关节都看不出来了,肉乎乎的,怎么看都不像能打人的样子。
“……”
妈的。
她把脸埋进小被子里。
在梦里被捏来捏去,已经够糟了。
但更糟的是,醒过来之后,耳朵上居然还残留着那种奇怪的酥麻感。
像是真的被人捏过一样。
停。
事实肯定不是那样。
一定是这具女性身体的原因。
她的身体就是容易做这种奇怪的梦。
对。
就是这样。
祁灼这般说服自己,试图清空昨晚的噩梦记忆。
总之,先起床吧。
然而,她刚动了一下,就发现脚边的毛巾已经被蹬歪了,床铺乱成一团。
她沉默了一会。
不会吧。
梦里的动作,居然带到现实里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在睡梦里,到底蹬了多少下?
……
她默默看了一眼小床上的痕迹。
枕头飞到了一边,被子凌乱,连睡觉的位置都被硬生生地转了半圈。
她假装没看到,从纸盒里坐起来,扒着纸盒边沿探出半个脑袋,金发乱蓬蓬地翘着。
她偏头看向沙发。
季苍昭还在睡。
红发压在沙发的扶手上,睡姿相当别扭。
两条长腿伸不开,只能半蜷着搭在沙发另一端,脚踝交叠,毛毯只盖住了半边肩膀,另一只手甚至还悬在沙发外。
不过,睡得还挺沉。
眉头舒展,呼吸安稳。
祁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马上又移开了。
啧。
看个屁。
他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这小子怎么不回卧室睡。
难不成,他昨晚怕她变小后的身体出什么意外,一直在旁边守着她,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倒在沙发上凑合了一觉?
……都忠心到这个份上了。
就算是祁灼,内心也有了那么一点动摇。
要不……
就勉为其难收他当个小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有一种立flag的即视感。
笑话,她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这种落魄主角捡了个更落魄的跟班的展开,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结局。
所以还是算了。
这时,她发现季苍昭的手机正屏幕朝上,安静地搁在茶几上,顿时眼睛一亮。
差点忘了这茬。
昨晚自己在秘网上挂了魔石,按那个平台的交易速度,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下单了。
她整个人趴在纸盒沿上,伸出小短胳膊去够手机。
几下就把手机扒到手边了,她缩回纸盒,靠着纸板坐好,按亮手机屏幕。
一登上秘网的账号,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秘网交易通知:您出售的‘青阶魔石’已被买家拍下,成交价999万灵币,款项已划入您的账户。」
祁灼逐句看完后,忽然皱了一下眉。
不对。
她又重新看了一遍。
甚至往上划了一下。
没了。
祁灼的表情僵了。
“……哈?”
她又埋头刷新,确认没有新消息冒出来,瘫软在纸盒里吐魂。
就卖出去一颗青阶魔石。
白阶和那颗黄阶魔石,都没有动静。
她盯着屏幕上那片空空荡荡的通知栏看了好几秒,牙根有点发酸。
不能吧。
白阶魔石暂且不论,可连溢价的青阶魔石都卖掉了,按理说,黄阶魔石更应该被疯抢。
她不甘心地翻回商品页面,那颗黄阶魔石还挂在上面。
浏览量:11934。
出价次数:0。
祁灼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盯着那一长串瞩目的浏览量和个大大的0无言良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侧,深呼吸了一口。
没事。
不急。
才过了一晚上而已。
这种级别的魔石,本来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得上,交易周期长一点也正常。
反正不怕没人买。
就挂着呗。
游戏原作的设定里,魔石的用处可大着。
跟灵核不同,这东西不能被人体直接吸收,毕竟,这里边混着大量狂暴的魔气。
以前打游戏的时候,她还试过作死操控角色吸收黄阶魔石,结果,屏幕直接一黑,弹出来一行提示:「灵力暴走,角色已死亡。」
所以玩家从来不拿魔石冲修为。
真正用法是拿去炼器。
魔石里的高纯度魔力经过锻造师的特殊工艺,可以附着在武器上,大幅提升武器的杀伤力。
比如说,新手武器用白阶魔石,蓝阶魔石算是正经的魔武器,青阶魔石则可以锻造出让无数人争破头去抢的强大魔武器。而,黄阶魔石,只有锻造宗师才敢用,一颗就能炼出一把可以让一个小家族当传家宝供起来的名器。
虽然对世家大族来说,黄阶魔石还不至于让人疯狂,但对于那些想要提升底蕴的中小家族而言,一件传家宝级别的武器,足以改变家族的未来。
至于为了它掏空家底,甚至让整个家族陷入危机……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祁灼回忆了一遍游戏设定,才放下心来,删掉访问记录,把手机还了回去,然后坐下来,伸直短腿,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
时近正午。
变回去的时刻,比祁灼预计得要早。
还没到药效结束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闷胀感。
纸盒里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紧接着,
“刺啦。”
身上的卫衣从肩线处裂开,接着是裤子,唰啦一下成了碎片。
她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
她的肩头和骨盆处零散地挂着衣服碎片,勉强遮住几处关键位置。
她拍掉了身上残余的布料,拢起散下来的金发。
然后走到沙发旁,拿起昨晚叠好的衣服。
动作顿了一下。
手指恢复正常尺寸以后反而不太习惯。
不过,她很快就穿好了衣服,顺手理平领口。
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
身材高挑,面容冷艳,金色单马尾扎在脑后,发质柔顺。
祁灼抬手摸了一下单马尾的根部,指腹碰到了发绳。
是季苍昭的。
自己原先那根发绳,大概不知道掉到哪个旮旯角落了。
她站在原地活动手腕,熟悉了一下身体。
很好。
不再是那个连拳头都握得软乎乎的小东西了。
现在只有正常比例的脸颊,胳膊和腿,至于……胸。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沉甸甸的两团,然后默默别开目光。
除了这个。
这比例还是那么夸张。
总之,总算是变回来了。
这一刻,祁灼第一次感觉到,正常的身体真是难得可贵。
刚好,门响了。
季苍昭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菜,原本准备像往常一样放到厨房。
突然,他愣住了。
客厅里。
站着一名金发少女。
她背对着他,身形修长,金色长发束成单马尾,明明和平日里那个冷淡又骄傲的祁灼没有任何区别,可季苍昭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昨晚那个缩在毛巾里的小小身影。
那两道身影开始重叠,又似乎完全无法重叠。
如梦,似幻。
祁灼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皱了皱眉。
“看什么?”
季苍昭这才回神。
“……你变回来了。”
“嗯。”
“……”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菜篮,踌躇了一下:“……要留下来吃中饭吗?”
“谢了,不用。”
祁灼说完,已经抬脚往门口走去。
经过季苍昭身边时,她偏了一下头,金发顺着肩膀的曲线滑落,很是惹眼。
“我先走了。”
季苍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了句:“路上小心。”
这句话平凡到说出来都显得多余,但他说的郑重其事。
祁灼没有回头,只是在往前走的过程中抬起胳膊。
手指松松地摆了摆。
姿态漫不经心,但确实是在回应他。
很快,金发少女拐过巷口,身影消失了。
季苍昭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没有动。
直到他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的菜还没有放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菜提进了屋。
.
少女少年分道扬镳。
然而,无需感伤,别离不会太长久。
毕竟,他们很快就会再会。
地点,极星学院。
.
终于等到开学这天了,祁灼再次站在极星学院门口。
头顶,一条红底横幅迎风轻晃。
「欢迎本届新生入学」
她随意瞥了一眼,目光落向前方那座洁白的拱门。
还是一如既往地气派。
教学主楼的重建工程也收尾了,外墙修补得看不出痕迹,让人差点想不起来之前还是一副被魔物啃烂的惨状。
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走过,说说笑笑的,校服胸口别着各色阶级徽章。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刚从假期里归来的轻松惬意。
祁灼站在路边,双手插兜,看着那一张张无忧无虑的脸,也笑了。
大家多笑笑吧。
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
你们的噩梦,龙傲天本人,来了。
至于龙傲天为什么是个扎着金色单马尾的女生……这事儿说来话长,先放一边。
反正不影响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