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时间。
祁灼踩在地板上,抱着胳膊,仰头瞪着季苍昭。
一个堪堪巴掌大的少女,对上一个清瘦高挑的少年。
这悬殊的身高差,够拍一部《格列佛游记》了。
她刻意摆出兴师问罪的冷脸,酒红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可偏偏缩水后的模样太袖珍可爱,看上去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像只炸毛的猫。
季苍昭心脏微乱,脑子混乱。
“……什、什么?”
“少跟我装傻。”
以她原本的身段,这动作本就显得胸前很有存在感,如今缩成巴掌大一团,短短胳膊交叉抵在胸前,饱满线条被托得格外醒目,像两只挤在一起的汤圆。
他像被烙铁烫到了眼睛一样,慌忙挪开视线,语气支支吾吾。
“那个……呃……”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老毛病了,嗯?腰肌劳损?”
季苍昭垂着脑袋,小声辩解:“……一时情急,随口讲的。”
“你倒是挺会临时编词,怎么不说我椎间盘突出,或者干脆半身不遂?”
“那也太严重了……”
“你还真想过?”
“没、没有!”
祁灼恨不得跳起来敲他脑门,“你说,你非要扯腰干什么。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结巴着说腰不行的时候,那帮人的反应是什么?”
季苍昭老老实实摇头。
“没怎么注意……”
“他们笑得比过年还开心。”
“…………”
“。”
客厅顿时陷入沉默。
一大一小互相瞪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半晌,
祁灼啧了一声,迈步走到他面前。
……等会儿,这该死的体型差。
她把脖子仰到发酸,也只能勉强对上他的脸。
太屈辱了。
“……你蹲下来。”
“啊?”
“蹲。下。来。”
季苍昭立马听话地蹲低身子,像条训练有素的犬。
很好。
两人的视线总算对上大半。
祁灼满意点头,往前挪一小步,直接站在他膝盖前头。
金色的马尾微微晃着,几缕发丝几乎要擦到他的指尖。
她抬着软嘟嘟的小脸,猫一样圆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像气势很足的样子。
“你听好了。”
“嗯……”
“以后别人问话,不知道就直说,不会撒谎就别硬扯。”
“……”
“你慌慌张张结巴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怀疑。”
季苍昭尴尬挠了挠脸:“我知道了。”
祁灼轻哼一声,这才勉强满意,正打算再摆摆老江湖的谱,多教导季苍昭几句经验之谈,可刚一张嘴,身体就不给面子地晃了一下。
都怪打魔物的时候把灵力耗得一干二净,现在站了没一会儿,腿就又开始发软。
她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形。
问题不大,又不是没透支过,以前打游戏通宵的时候比这狠多了,睡一觉就能恢复了。
——然后她突然又脱了力。
膝盖一弯,整个人几乎要往前栽去。
季苍昭下意识伸出手,快碰到她时,她却已经稳住了重心。
最终,他只是虚虚护在一旁。
“……你没事吧?”
“放心好了,死不了。”祁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别凑我这么近就行。”
季苍昭收回了手。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接着,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思忖着什么,视线落在地板的纹路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袖。
半晌,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其实我一直想问。”
祁灼正揉着有些发酸的小腿,闻言抬起眼。
季苍昭的眼睛仍然盯着地板。
“我之前说向官方举报魔物的时候,你好像没报多大希望。”他顿了顿,才道,“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明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得很晚?
他顿了一下。
“我以前听说过一个说法,好像叫……底层清理计划。”他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勉强,“他们说,官方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会故意拖着,等着魔物把底层的人清理干净了再出现。”
祁灼挑了挑眉。
游戏原作里没这设定。
不然,官方调察团早该对玩家亮血条了,可从头到尾他们都是友军。
所以这阴谋论到底哪来的?
但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
在这里,阶级森严。位于底层的白阶几乎不被当人看,经常被上层阶级,以及他们自嘲地称作「被抛弃的阶级」。
不过,
“想复杂了。”
“嗯?”
“官方没想要清理底层人。”祁灼摆摆手,道出了最朴实无华的真相:“他们来得晚,只是单纯工作效率低。”
“啊?”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效率低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你看到今天那几个人的装备没有?超粒子探测仪。那东西我……咳,以前研究过,灵敏度高是高,但每次用前得花一小时调试,这空档,都够魔物再啃好几口人了。然后,等他们真要出发了,还得先开个会,他们那个领导爱发表一通又臭又长的演说,又浪费大把时间……”
整套流程,一口气说完了。
季苍昭看着她,像是耗了会儿时间才消化完这些话,然后嘴唇弯了弯:“嗯……你看上去对这个很了解,真厉害。”
“哼,略懂常识而已。”祁灼面不改色,微抬下巴道。
才不承认是当年被那帮龟速NPC逼疯过才记住的。
此时,窗外的天色早已褪去午后的明亮,成了傍晚的橘红。落日余晖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映着旧木地板。
“对了。”
季苍昭忽然开口。
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明天。”
“是吗?那、那今晚……要不……先住这儿?”
“嗯?”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连忙摆手,整张脸红透了,语速快得像在抢答,“你别误会。只是……你这样子出门确实不方便!外面还有调察团的人!万一被发现了!我就是单纯觉得……你住一晚也没什么。”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红发底下露出已经变烫的耳尖,整个人都显得拘谨得很。
祁灼歪头看着他,眼底全是无语。
误会?
我没啊。
你以为我误会了什么……
啧啧。
对方铁定正在脑补和美少女夜间独处的画面。
这个糟人心情有一手的小子,处男味都飘过来了。
可惜咯,老子现在这副皮囊确实是美少女,但里头装的可是纯纯男魂,他的脑补全是瞎扯。
换做之前,她早膈应得甩门走人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以现在这副可笑的身体,连门把手都够不着。
走个屁。
越想越憋屈。
最后,
她用劲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好吧。”
反正药效只有24小时。
“就睡一晚。”
还是妥协了。
.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这时候,祁灼终于恢复了一点儿力气,跳上沙发,去够季苍昭落在上边的手机。
“借我用用。”
“嗯。”
然后她就这么趴在手机上,打开秘网,非常认真地操作什么的样子。
季苍昭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用毛巾和盒子给她铺睡觉的地方。
没人知道,祁灼正在干一件大事。
至今为止攒的魔石,是时候变现了。
她先挂上一颗青阶魔石,是穿越初期打蜥蜴掉的,通体幽绿,品相上佳,就是边角缺了一小块。
祁灼盯着那个缺口愣了几秒。
忽然想起来,这是被她掰了一小块塞给季苍昭当封口费了。
顿时,尬住了。
“……”
算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缺角怎么了?那也是青阶魔石,又不是路边捡的鹅卵石。
她小手一挥,输入价格:999万。
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挂出下一颗魔石,黄阶,刚从那只老鼠魔物身上掉落的,还热乎着。
祁灼琢磨了一下,魔物没那么容易遇到,所以,青阶魔石在黑市都算少见,黄阶魔石更是稀罕货,基本有价无市。
果断敲了个:9999万。
嗯。
此宝只等冤大头……啊不,有缘人。
最后是季苍昭送的那两颗白阶魔石,品级虽然低了点,但好歹是人家的心意……这心意至少值个10万吧!
好,打包甩卖,17万两颗!
她点完发布,顺手清空了访问记录,躺到一旁。
嘴角压都压不住。
明天醒来,又是一大笔灵币进账,她将是极星学院头号有钱学生,买下半个学院当宿舍都够够的了。
正畅想着,困意忽然涌了上来。
缩体之后的精力消耗比她想象中大很多。
她闭上了眼睛。
……
季苍昭制作完手头的简易小床,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小小的少女蜷成一团,睡得毫无防备。
睡颜柔和,没有了平日里的棱角锋芒。
金色长发散在肩头,几缕金发垂落,她呼吸清浅,吹得发丝反复蹭着嫣红软嫩的唇肉。
一落,
一起,
“……”
他盯着被她的呼吸吹动发丝,紧张地咽了咽。
……头发,沾在嘴边了。
要是不拨开,会不舒服吧。
他迟疑地抬起手。
手指缓缓靠近。
只差分毫距离了,少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就……碰一下。
她应该,不会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