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掉下来了。
这什么地狱场景。
如果时间能倒流,祁灼一定会给一分钟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妈可真是个聊天鬼才。
问得漂亮。
现在好了。
“我妈妈……她很早就失踪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
少年说完这话的时候,虽然嘴角还带着点笑,然而,篝火的暖光打在他侧脸上,清晰地照出了那双眼睛里的苦涩。
嗬。
祁灼猛地清醒过来。
谁成想,简单问一句你妈呢,能精准踩进别人雷区的正中央。
后背都发凉了。
其实回头想想,早就有迹可循。
之前去他家的时候,不是都看到了吗?那间小屋子里,全都是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她当时还觉得这小子挺会过日子,对比她上辈子那个乱得连脚都快没地方落的房间,这简直就是模范标兵级别。
现在才回过味,那哪算是会过日子,分明是被迫学会了一个人过日子。
可她又不是算命的,随便扫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底细?
再说了,独居的单身汉满大街都是,谁会只凭这些生活痕迹,就推断此人没妈。
……
话是这么说。
但现在这个场面,怎么解释都晚了。
祁灼低头咬牛肉,金发垂落下来,正好挡住了半边脸。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你看这事儿闹的。
本来,两个人围着篝火吃肉聊天,画面还挺和谐的,结果她一句话出口,硬生生把气氛拐成了追悼会现场。
与此同时,一旁的学院学生已经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毕竟,这种组合实在太过显眼。
一个是刚刚引起全场轰动、注定会成为焦点的怪物新生,另一个是灵力值不够给她当零头的底层平民,这两个人怎么坐到了一起?实在太违和了。
更奇怪的是,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气氛。
旁边有人悄声说了一句。
“你们看那边……那两个。”
“那个平民,该不会被祁家大小姐训了吧?”
“红阶欺负白阶,啧,果然这帮世家子弟——”
“不是在吃牛肉吗,哪欺负了?”
旁边有人一本正经地接话。
“这你们就不懂了,先让你好好吃,再让你咽不下去,这叫精神施压。”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场真实的情况恰恰相反。
真正精神压力山大的那个,是祁灼。
她默默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牛肉快吃完了,气氛还是没活过来。
在她动脑筋想着该怎么把话题救回来时。
“没事的,”季苍昭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反而先笑了起来,声音放轻了些:“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我也习惯了。”
祁灼难得沉默了。
良心,竟然在隐隐作痛。
对方明明背负着那样的过去,而她脑子里装的却全是龌龊事。
你姐妹呢?
有妈否?
家里还有没有别的漂亮女人?
单独听每一句都正常,但一串起来,活脱脱一个专挑别人家女眷打听的变态。
他望着她,眼神依旧清澈。
……更有罪恶感了。
啊,我真该死。
就在这时,季苍昭忽然歪了歪头。
“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语气自然,只是单纯地好奇。
但就这么无意识地把人问住了。
“……”
好问题。
祁灼也很想问,自己刚才到底发什么疯。
不,仔细一想,打从一开始,
她觉得这家伙长得好看的那一刻。
就已经疯了,
不是么。
她原本是个纯纯的钢铁直男,看到颜值凸出的男人顶多感慨一句,哦这哥们长得真可以,然后该干嘛干嘛,从来不会冒出「我想看看他的女性家人长啥样」这种变态级别的念头。
而且,这家伙只是男主的室友,一个戏份都没多少的路人。
从前玩游戏的时候,她连NPC的名字都懒得记,现在却因为他那张脸,连他家里还有什么人都开始关心了。
这不正常。
这不是她的意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审美欣赏了。
这不对劲。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男式校服的衬衫被那两团高高撑起,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
哦。
找到罪魁祸首了。
就是你们。
所有的一切都是里面的雌性激素在搞鬼,和她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绝对是这样。
而此时,对面的季苍昭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祁灼抹了下脸:“就是……随口问问。吃饭嘛,总要找点话聊。”
“哦哦。”季苍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祁灼暗地里松了口气。
还好,就这么混过去了。
此时,篝火即将燃尽,盘里的牛肉也已经见了底。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刮响,金发从椅背上滑落,在身后晃了一下。
“嗯。”季苍昭抬头看她,“早点休息。”
祁灼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季苍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指蜷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刚才少女看着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
他低下头,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有点烫。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
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应该,没被发现吧。
毕竟火光是红的,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
回到宿舍。
门一关,她整个人往床上扑了下去,发出闷闷的一声。
片刻后,她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天花板。
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散落,铺在床单上,在月光下闪烁着光泽。
“嗐嗯。”
一声没有意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翻了个身,结果脸刚转过去,胸就先压到了床垫上。
软绵绵的两团被体重挤压着变形,向内摊开,还带着一丝诡异的酥麻感。
祁灼当场僵住了。
“……操。”
她黑着脸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对半露出来,已经被压得变了形的软肉。
妈蛋,又是你们。
她侧着躺回去……
结果胸口那两团重量顺势往一边坠了下去,把整个人带得重心一偏。
再翻回来……
不行,闷得慌。
换另一边……
这次直接压得她一条胳膊发麻。
祁灼彻底放弃。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又冒出那个画面,对方的红发在火光里被风撩起来,露出干净的眉眼,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面投了一片灰色的影子。
“……”
她抬手。
“啪。”
给了自己额头一下。
好了,别想了,明天就是实战模拟了,打一架什么都忘了。
她可是要拿第一的人,哪有时间在这里被区区雌性激素支配。
没错。
目标只有一个。
成为绝不雌化的龙傲天。
然后撑到结局,通关最终关卡,或许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虽然连个系统提示都没有,但所有幻想作品不都是这个套路吗?
但先这么盼着吧。”
在那之前,得变强。
至于别的。
……
都是雌性激素的阴谋。
她又在心里强调了一遍,然后翻身坐起,盘腿在床中央坐好,正式开始修炼。
蛰伏在心口的庞大灵气早已等候多时,一经召唤便倾泻而出,沿着经脉有序循环。
一层赤红灵光覆在体表,跟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翻涌。
而体内的灵气循环不息,一点一点地涨着。
夜,还很长。
.
翌日。
极星学院的实战模拟的规模比天赋测试还大了几倍。
学院把整个中央广场改造成了赛区,半透明的防护结界从训练场四周升起,将下方宽阔的场地笼罩其中。
四面八方布满了淡蓝色的灵力纹路,一看就费了很多心思。
最显眼的是悬浮在空中的数块灵光投影屏。
屏幕上实时映照着各个区域的战况,画面随着镜头移动不断切换,追踪着每一支小队的位置,画质清晰得连衣摆被风吹起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观众席上早已经坐满了人。
高年级学生,教职员,各大世家的代表,甚至还有专程赶来的媒体记者,全都聚集在这里。
“直播开始了!”
“今年这阵仗比往年大多了啊。”
“废话,昨天那个9001的怪物你没听人说吗。听说这次观赛区扩建,就是因为她临时加入,学院怕关注度不够,直接把规格往上提了一档。”
“今天这场,兴许会载入学院史册。”
嘈杂的议论声在看台间回荡。
原本只是新生之间的实战模拟,因为某个人的出现,硬生生多了几分大型赛事的意思。
场内。
新生们已经在准备区站好了。
有的学生反复检查自己的装备,有的闭眼深呼吸,还有的脸色发白地握紧手里的武器。
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实战模拟,没有人能完全保持平静。
唯有一人,格外扎眼。
金发少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水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新生。
这画面和现场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那个人就是……”
“灵力值破九千的那个……怪物!”
“她现在什么表情?”
“像在说,你们快点演,我赶时间。”
“我靠,太狂了!”
然而,
此乃误会。
祁灼此人,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狂。
她望着训练场,正在想着一件事。
怎么赢,才能赢得最帅。
方案一:开局直冲终点。
简单,粗暴,直接刷新学院通关最快纪录。
方案二:先让其他队伍争斗,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杀出,极限翻盘。
到那时候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够她回味一阵子了,哈哈。
方案三:把所有队伍的令牌全部抢过来,然后堆在终点线上。
顺便教会一个他们人生道理,什么计谋什么策略什么团队配合,在她面前全是摆设。
……
祁灼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好像都可以。
都很帅。
真难选。
就在这时。
一道经过灵力放大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新生,请做好准备。”
教官站上高台,手里拿着名册。
“实战模拟即将开始。本次模拟为小组协作制,每组四到六人,学院将根据昨日天赋测试成绩进行平衡搭配,高分者与低分者混编,确保每组战力相对均衡。”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低头反复检查灵器,有人闭着眼深呼吸,有人直接蹲了下去捂着肚子。紧张的气息像一层薄雾,从人群里往外渗。
祁灼的耳朵自动过滤了这段话。作为资深老玩家,这破规则她背得比教官还熟。
此时,
教官翻动手里的名册。
“下面,公布分组名单。”
随着话音落下。
广场中央的巨大投影唰得亮起。
一排排名字开始滚动。
全场所有人齐齐仰头望去。
祁灼顺势抬眼扫了一下,表情直接一垮。
心情变得沉重了。
哈?
贼老天又在耍她!
跟她一组的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