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是个无所谓的夜晚。
但问题是，现在这氛围是怎么回事。
学院的中央广场中，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像萤火般飞起，把半个夜空映成暖橘色。
烤肉的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一声冒起白烟，一股浓烈的焦香混着甜酒的味道飘过来，熏得人有点上头。
呼。
祁灼坐在角落的石凳上，看着面前乌泱泱虎视眈眈盯着她的人头，很想来根烟。
她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白天测试一结束，她准备去季苍昭那儿蹭顿饭，结果学院搞了个什么迎新篝火晚会。
食堂直接关门。
……哈？
那季苍昭还怎么借场地煮饭！
该死。
这破活动她以前打游戏的时候全程跳过，毕竟，又没奖励，去了纯属浪费时间。
正准备找学院抗议，突然，听到路过两个学长的闲聊：
“听说今晚还有顶级和牛？”
“对啊，不限量，学生会这次是真舍得下本。”
祁灼原本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来。
“在哪儿。”
学长：“……中央广场那边。”
“嗯。”祁灼的表情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去视察校园设施。
学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
总觉得……这位学妹刚才的脚步，好像快了一点。
此乃错觉。
她作为将来称霸整个极星学院的龙傲天，对高蛋白食材有着合理的生理需求。
并不是屈服于社交活动。绝对不是。
就这样，她来到了中央广场。
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篝火烧得正旺，旁边的长桌上已经有几个学生在吃烤肉了，香气混着夜风飘过来。
学院的安排倒是挺正经：开学第一天，让新生们互相认识一下，混个脸熟。高年级的学生会成员也在场，挂着微笑，在人群中穿梭，拉拢潜力新生。
如果忽略掉那些粘在她身上的目光，这场面其实还挺像那么回事。
白天测试的时候，那些人看她更多是震惊，目光里还带着距离感。
可是现在，更多的是探究。
他们在好奇她。
这很正常。
毕竟，
被人记住名字，成为万众瞩目焦点，这本来就是强者该有的待遇。
只是……
这些人的眼神，未免也太热情了一点。
“……？”
祁灼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金发在火光下泛着柔光，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这群人咋滴，要用眼神把她烤了不成。
不管了，先吃东西。
于是，她坐了下去。
架子上的牛肉切得厚实，油脂在炭火上跳动，边缘焦黄蜷起的时候，她拿起夹子熟练地翻了个面。
真香。
吃完这个就走吧，谁也别烦谁。
然而，不一会儿。
一个端着饮料杯的男生走了过来。
“祁灼同学，对吧？”
“嗯。”
她随口应了一声，筷子没停，夹起一块牛肉。
而那男生见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像是松了口气，立刻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我是学生会的。”
他指了指手里的饮料，又顺势递了过去。
“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一个人待着多少有点无聊吧？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
他正准备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搭讪。
突然，
“肉不错。”
“啊？”
“我说这牛肉。”祁灼用筷子点了一下盘子，一本正经地评价道，“肉质鲜嫩，油脂分布也匀称。你们学生会的谁负责采购？帮我道个谢。”
男生嘴唇动了几下。
祁灼眼都没抬，仍然认真烤着牛肉，连对方什么时候默默退开了都不知道。
可没过多久，又有一个矮个子男生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祁灼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吧。
又来？
这种即视感。
以前沉迷美少女游戏的时候，她也经历过类似的场面。
操控男主走到哪，一群女角色就跟到哪，一个比一个积极。
那会儿她承认自己觉悟还不高，为人肤浅，只觉得舒坦。
开后宫嘛，懂的都懂。
可现在……
角色性别彻底反过来了。
一群男的，对着她猛猛献殷勤？
妈的，
疯子们，听好了，
她可是个男人啊！
但是，哎，操，顶着胸前消不下去的两团跟这帮人讲这个，他们也不会信。
算了，溜吧，少跟他们纠缠。
于是端起盘子。
她冷着脸起身，目不斜视，径直走出人群。
经过篝火旁的时候，忽然，一阵骚动吸引了她的目光。
仅见，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场面。
一群女生围住了季苍昭。
祁灼这个老玩家只用了一眼，就摸清了局势。
那群女生就是冲着他那张脸去的，跟刚才她被人围过来搭话是一个路数。
祁灼张嘴，咬下一口牛肉，嚼了嚼，鄙夷地看着这一幕。
除了脸能看，那家伙还有什么好的？
嗯……也有。
他下面(条)功夫很好。
这不，妹子们已经围成一圈，把他堵着。
他个子高挑，在她们中间却显得像一棵误入花圃的树。
“那个……能不能借过一下？”
然而，那群女生非但没有让开，反而笑着又往前凑了一点。
“同学，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有没有兴趣爱好？”
旁边另一个女生插话：“以后实训课，我们可以一组……”
“你之前不是还说要跟男朋友一组吗。”
女生们顿时笑成一团。
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将一杯饮料递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地说：“来，试一下嘛，迎新晚会总得喝点吧？”
“我不太能喝……”
“就一杯啦！”
“可是……”
旁边另一个女生帮腔，声音娇柔：“不喝的话，人家会很没面子的～”
“就是！”
此刻，祁灼眉头动了一下，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这红毛小子一看就老实巴交的没碰过酒，一杯下去估计直接被放倒。
要是他在醉醺醺的时候把她的事全抖出来，她以后还怎么在学院混？
毕竟，
她跟季苍昭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一件件盘下来，全都是黑历史！
比如捶爆魔物那次，无名英雄=祁灼一曝光，就彻底难绷了。
还有，找人举报自己领赏金，这种操作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像神经病。
更枉论后来的缩体、借宿……简直要命，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祁灼越想，脸色越难看。
糟了，这帮人哪是冲他来的，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眼看季苍昭还真要张嘴喝下去了，
“季苍昭！”
假酒害人啊！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了出来。
只知道再不插手，就什么都完了。
那边的女生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着被打断的不悦。
祁灼大步走过去，直接夺走他手里装酒的杯子。
季苍昭愣了一下。
“诶？”
下一秒。
“啪哒！”
杯子被她随手往地上一扔。
然后，他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她按住。
“祁灼？”
“我们走。”
语气利落，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话不必多言。
季苍昭被她拽着往前走，踉跄了一下，接着又下意识地跟上前，像极了习惯跟随其后的小跟班。
身后传来那些女生嘈杂的声音，但两人都没去听。
直到走到长桌末端，那片光线稍暗的位置，祁灼才松开他的手。
季苍昭低头看着自己被抓过的地方，还残留被她的手指贴过的热度。
“……”
“谢谢你帮忙解围。”
“哈啊，客气什么。”
他抬起头，像是才想起来问：“不过……你找我？”
“是啊，之前你请我吃过面，这次换我请你吃牛肉。”
虽然牛肉是学生会的，但火是她生的，肉是她烤的。
所以她说是她请客，没毛病。
祁灼大大方方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季苍昭迟疑了一下，才在她对面落座。
“好，我会好好享用的。”
祁灼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烤着牛肉，给它在炭火上翻了面，火候精准，油脂滋啦作响，颜色漂亮。
这手艺是她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练出来的，虽然那会儿用的是电烤盘，设备不同，但烧烤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闻闻。
香迷糊了。
祁灼不一会就烤好了，给季苍昭分了一半。
季苍昭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
祁灼嗯了一声，没抬头，但难压嘴角上扬的弧度。
谢什么，傻小子。
你以后好好当我的掌勺小弟就对了。
她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他站在灶台前系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肉，端面上桌的样子。
而她只负责吃。
快哉。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长桌，一人一盘牛肉，没说太多话。
晚风从篝火那边吹过来，撩起祁灼额前的碎发，金色马尾在身后被风牵着轻轻晃着，偶尔扫过椅背。
她嚼着肉，腮帮子微微鼓起，火光把那副冷艳的轮廓映柔了。
季苍昭收回视线，低头假装一直在专心对付牛肉。
祁灼嚼着嚼着，余光扫到对面，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对面的他红发被晚风吹动，露出额前一片光洁的皮肤，发梢扫过眉骨，鼻梁挺直，脸部轮廓在火光下显得分外深邃立体。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看出了问题。
……
我去。
祁灼差点直接骂出了声。
这家伙，仔细看比职业牛郎还扛看。
难怪那群女生跟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
祁灼的手指渐渐在筷子上收紧。
——既然季苍昭长成这样，那他的女性家人……不会也一个个都是这种级别吧？
这个念头，像刹不住的车轮，在她脑子里奔腾不休，越滚越快，压根刹不下来。
啊，好奇死了。
问一下应该没事吧？
反正她可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绝对没有。
终于，她张了嘴。
“喂。”
季苍昭抬起头，嘴里的牛肉还没咽下去。
“……你家里，就你一个？”
“呃唔？”
“有姐姐或妹妹吗？”
他咽下去才答道：“没有。”
祁灼依旧不死心：“那你的妈妈呢？”
季苍昭：？
“……”
他明显没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但看着她少见的，今天格外亮闪闪的眼睛，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少年心头突然一紧，有点窘迫：
“我的妈、妈妈，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