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灼这番炫技,并非独秀,而是秀众。
系统提示音同时在铁兽巢穴的每个角落响起。
「甲队队长祁灼完成区域清理,达成隐藏条件,额外奖励500分。」
「总得分:5000」
播报声并不响亮,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原本各自行动的新生们,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都在消化同一件事,铁兽全灭,而且,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
深层区。
王崇岳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身后三个队友也跟着停下来,面面相觑。
“……她一个人?全清了?”
寂静。
下一刻,他猛然抬手,一拳狠狠轰向身旁的石壁。
“轰!”
拳头落处,石壁硬生生凹陷下去,裂纹朝周边迅速蔓延,碎石哗啦啦滚落。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额角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身后的队员噤若寒蝉,生怕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与此同时,陈淮的队伍。
石林前,他正蹲在地上,在沙土上画攻略路线图,旁边的队友们围成了一圈。
突然,系统提示音响到这边来。
他沉默一瞬,接着伸手把地上的攻略路线图抹了。
旁边的队友小心翼翼地问:“……队长?”
陈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语气没什么变化:“嗯,我也听到了。”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和的笑,但眼神略显阴冷。
同一时间。
王瑶瑶听到系统提示音后,脚步一顿。
然后,她重新抬起了脚步,一言不语。
可才走出几步,又停下了。
袖子外面的手攥紧,指甲陷进肉里,关节泛白。
“……还没结束,我还没有输。”
她继续往前行。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其他队伍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这还争个屁啊!”
“她根本就是个挂逼!”
“我宣布,今年的新生大比直接结束。”
……当然,并没有。
考核仍在继续。
甚至因为祁灼这一场表现,整个赛事的气氛彻底被推向了高潮。
观众席上,他们都在等着看祁灼接下来会干什么,刚完成这么夸张的战绩,正常人都会乘胜追击吧?
不论是推塔,还是蛮狠地扫荡其它队伍,怎么着也该有点反应。
他们甚至想象到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高光画面。
——祁灼冲向下一片区域!
——祁灼开始猎杀其他队伍!!
——祁灼继续扩大优势!!!
明明不是自己在战斗。
可这一刻,直播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了祁灼的视角,想感受那种一路碾压,横扫全场的替代性满足。
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多巴胺,他们血液沸腾起来了。
然后,
镜头切换,呈现出了眼前这一幕。
金发少女站在开阔地中央,周围是还在冒烟的铁兽残骸,校服下摆被热浪掀动着,金色马尾在腰际晃动,尘埃在她身后升腾。
整个画面充满了大战之后的余韵感。
观众们一时间看呆了。
他们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脚步,绕来绕去,行了好一会儿路,才站定在一棵树底下。
然后,她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杈,像是在打量什么。
「是要占据制高点吗?」
「不会是在找最佳狙击位置吧?」
「难道要开始猎杀其他队伍了?」
他们的视线随着屏幕中少女的身影移动,生怕漏掉她下一步动作。
要来了!
答案即将揭晓!
在万众瞩目中,
她跳了上去。
脚尖在树干上一蹬,利落地翻上了树杈。
「这个视野确实好,可以找其他队伍的位置!」
然后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调整姿势,背靠树干。
接着两腿伸长,闭上眼睛。
彻底没了动静。
观众:「。」
「她在听周围的动静吧?」
「我猜是闭目感知灵力波动,高阶强者都这么干。」
「嘘,别吵了,安静看!」
又安静了一会儿。
祁灼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金色马尾搭在肩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头微微侧向一边,像是睡熟了。
此时正在看直播的观众:「…………」
「喂喂!」
「她是不是……」
讲解员握着话筒,对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汗流浃背地挤出一句:“……祁灼同学,似乎进入了一种……非常状态?”
说白了就是睡着了。
「什么情况,打完就睡?」
「不愧是大佬,这操作我们根本看不懂啊。」
祁灼当然知道屏幕对面的观众会骚动,但是管它呢。
昨晚修炼到凌晨,灵力才勉强突破到新境界,本来靠着气人男主提神撑过开场,结果入场之后刚打完一波团战,困意就汹涌而来。
反正铁兽打完了,积分到手了。
剩下的时间,让别人去拼去抢,等他们抢够了,她再下去挑个肥羊收割。
计划通。
✅
👌
她抱着胳膊,金色发梢随着呼吸晃动。
美少女睡眠的画面静谧,美好。
————前提是,这里不是正在考试。
屏幕前的观众已经彻底看麻了。
他们等了这么久。
结果,
就这?
合着刚才的期待,全喂狗了?
那一刻,所有观众都有种被狠狠戏弄了一把的错觉。
讲解员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了一句:“好……祁灼同学这边暂时没有新的动向,让我们把视线转向其他队伍。”
画面切换。
仅见,原本散落在各处的新生队伍,此刻聚拢过来。
原本互为竞争对手的新生,此刻站到一起,形成了一个松散联盟,他们低声交谈,时不时漏出祁灼两个字,被直播设备捕捉到。
讲解员看着这一幕,语气顿时活跃起来。
“不可思议!”
“面对同一个目标,场上的新生们竟然选择暂时放下胜负,联手迎敌!”
“这一幕,恐怕会成为今年新生大比最特殊的一刻!”
观众席却安静着。
「……他们那么认真。」
「……可是她睡得那么香。」
「……」
明明这对比的一幕滑稽到了极点,可愣是没人忍心发笑。
画面一转。
人群中央,王崇岳,陈淮,王瑶瑶隔几步站着,这些红阶,是目前场上唯一有资格挑战祁灼的人。其他人自动退开了几步,像商量好似的把场地让给他们。
陈淮扫了一眼众人。
“时间有限,我直接说。”
他声音依旧温和。
“单独行动,没有任何意义。”
“她太强了。”
这句话出口。
现场安静了一瞬。
因为从陈淮嘴里说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种认可。
王崇岳皱眉。
“重点。”
陈淮点头。
“车轮战。”
“一队接一队消耗她。”
“不给她恢复的机会。”
“她的灵力值再高,也终究只有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向王瑶瑶。
“等她出现破绽。”
“需要你的宝器控制住她。”
“然后,所有人一起上。”
王瑶瑶握紧折扇。
沉默片刻。
“……好。”
一些观众顿时兴奋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车轮战……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了。」
「问题是,讲武德能赢吗?」
「别慌,她扛得住的。刚才那么多铁兽都一波清了。」
「车轮战不一样啊,灵力是会耗尽的,再强也是人!而且,三个红阶的灵力值加起来都稳压她了!」
「你们说得我好紧张……」
「不管了,压祁灼赢,输了我管她叫爹。」
「……你挺会占便宜啊兄弟。」
铁兽巢穴的另一边,枝杈上的金发少女仍然闭着眼,呼吸平稳,屏幕里的祁灼根本不知道,就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场上剩下的所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先把祁灼淘汰了。
剩下的,再定冠军。
……
此时。
铁兽巢穴某处,树杈上的金发少女终于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树叶在脸上晃了一下,她眯着眼坐起来,把睡乱的金发重新扎起,手指穿过发丝的动作流畅得不像她自己。
以前那双手只会抓摇杆和敲键盘,现在扎马尾已经熟练到不用过脑子了。
意思到这点后,
她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扎完,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脸颊已经微微泛红。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翻身跳下树枝,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直起身的时候金色马尾在肩后荡了一下。
好了,该去收网了。
不知道肥羊们养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多抢几块令牌?可别让她失望啊。
不过,真失望了也没事。
大不了,一个一个亲自去取,说不定那样,还更有意思。
这样想着,她朝来路走回去,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猎人去看自己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但走了没多远,她的脚步变得迟缓。
周围太安静了。
忽然,附近传来踩踏泥土的声音,她侧耳听了一下。
然后一支镖从侧面飞过来。
祁灼偏头躲过,目光落在那支镖上。
是陈淮的镖。
那个老阴逼。
每次都在别人背后扔东西,准头还行,就是没什么新花样。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说实话,打铁兽打了一上午,已经有点腻了。铁兽只会往前冲,来来回回就那几招,砸碎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比打沙包还无聊。现在正好,终于来个会还手的了。
她脚下一蹬,朝镖飞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绝对不是打上瘾了,就是醒了想活动活动筋骨。
仅此而已。嗯。
穿过灌木丛,前方空地豁然开朗。
然后她看到了,
一群等候已久的学员。
“呦,来得挺齐。”她扫了一圈,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随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她就冲了上去,眨眼间已经贴到最近那人面前。
黄阶选手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短刀几乎是本能地挥了出去。
祁灼比他快半步。她偏了一下头,刀锋擦着耳侧划过去,带起一阵风。
与此同时,她一记膝撞,顶在对方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弯着腰退了好几步,短刀脱手掉在地上。
一杀!
第二个跟上的是两个青阶,一左一右同时夹击过来,配合倒是像练过的。
祁灼侧身,匕首擦着校服边划过去,同时抬臂挡住右边的肘击。
砰的一声闷响。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祁灼没动,对面两个人反而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就这瞬时的空隙,她一脚踩住左边那人的脚背,趁他失衡的瞬间,一记平推把他撞进右边那人怀里,两个人踉跄着叠在一起,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干净利落。
祁灼收回手,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
浑身舒爽。
三杀!
下一个冲上来的更快,但仍然几招被她放倒。
第五个,两招。
第六个,一拳击中肩膀,直接跪地。
观众席上,有人看呆了。
「她怎么越打越快?」
「好像热完身了……」
不知过了多久,三大家族的人开始轮番上阵了。
王崇岳站在几米之外,巨锤杵地,看着祁灼那边不断被抬走的队友,眼底的情绪复杂。
车轮战确实在消耗她。
但消耗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慢。
“让开。”他开口了。
前面的几个学生闻声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王崇岳拎起巨锤走上前,锤头拖过地面时刮出了一道沟,碎石被锤面碾碎的声音,听着就令人牙酸。
巨锤看着笨重,在他手里却转得飞快。
一锤抡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破空声。
祁灼往后退了半步,锤面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地面直接裂开了一个坑,碎石往四周飞溅。
她挑了一下眉。
嗯,有点东西。
不过也就这样了。
她陡然往前踏出一步,王崇岳身上的肌肉跟着她的动作绷紧了一瞬。
忽然,祁灼一拳打在锤柄上。
王崇岳手臂一震,锤头偏了几寸,但下一秒他就侧过身来,借着惯性的旋转又补了一锤。
两人来来往往打了几个回合。
突然,王崇岳收锤后退半步,胸口起伏了几下,死死地盯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还没出全力。
就像大人陪小孩玩。
“不行了的话,该换我了。”
陈淮的飞镖来得毫无征兆。
那飞镖从祁灼的侧后方飞来,混在一阵风声里,角度刁钻,像早就算好了她的视线死角。
祁灼偏了一下头,那枚飞镖从她耳边擦过去,钉进了身后的树干。
又有几枚飞镖同时从不同方向射过来。
她脚尖碾地,侧身闪开。
新一轮的攻势紧随而至,角度更刁钻,像是要把她的所有闪避路线都封死。
但就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她后退。
总之,遇到这种阵仗,冲就完了!
她一步踏前。
就在这一瞬,王瑶瑶展开了折扇。
早已布下的灵阵自祁灼脚下亮起!
与此同时,她的动作猛地一滞。
整个人定在原地,维持着前冲的姿势,金发的发梢还在惯性中往前荡了一下,但身体已经无法再往前移动分毫。
“就是现在!”
几乎同一时间。
王崇岳、陈淮,以及周围众人身上的宝器同时亮起。
巨锤,飞镖,折扇……
一件件家族赐下的宝器被催动到极致,灵力波动瞬间暴涨。
“天赋高又怎么样?”
“一件灵器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祁家还真舍得让你空着手来考试。”
然而,
祁灼看着他们,嘴角勾了一下。
像一个猎人,终于向着猎物亮出了血腥的獠牙。
“不错,这样才有意思。”
然后,她在他们面前,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
陈淮瞳孔骤缩。
她不是被定住了吗?!
他猛地看向王瑶瑶,后者脸色也变了。
“……我没有解除控制!”
下一刻,祁灼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随后。
一截剑柄,竟凭空浮现。
祁灼爽朗一笑。
“朋友们!”
“还在为宝器太显眼,容易被人惦记而烦恼吗?”
她晃了晃剑柄,语气跟电视购物主播似的。
“绑定灵魂,随叫随到。现在下单只卖……”
说到一半,她看了眼剑,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遗憾:“哦,忘了,这把剑现在绝版了,不卖。”
她耸了耸肩。
当初游戏商城挂998,是限定的。
现在想买?没地儿了。
“……”
话毕。
她开始拔剑。
起初,场上的空气没有任何变化。
可随着剑锋一寸一寸地离鞘,空气像是骤然变沉。
离得近的几个学生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去。他们认不出那是什么剑,却本能地觉得,再靠近,会死。
剑身终于完全出鞘。
暗红色的纹路遍布其上,宛如一条条凝固的血管。
全场。
寂静无声。
与此同时。
王瑶瑶手中的折扇,王崇岳的巨锤,陈淮腰间的飞镖。
以及其他学员手中的灵器,几乎同时失去了原本耀眼的光泽。
仿佛群星遇见了太阳。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柄红剑吸引,愣怔时。
直播画面之外,观众席最上方的包厢里,有人反应更快。
王家长老手里那杯茶还没放下来,杯沿抵着下唇,目光死死黏在屏幕里的红剑上。
旁边有人碰了他一下:“王老,您怎么了?”
“这个……”
王长老靠向椅背,眯着眼睛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一句:“那不是……祁家的那把么。”
谢家长老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旁边。
而这边的祁家长老,
他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哐——!”
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去,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巨响。
杯盖翻落。
茶水顺着桌沿不断往下淌。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目光死死锁着屏幕。
嘴唇动了几下。
心里已经把祁家儿孙十八代骂了一遍。
……你们,他妈的……把镇族神剑给她带上考场了?!!!
而在祁家主宅,管家看着转播画面,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整张脸瞬间褪白。
他说话不忘语言艺术,“家主……她上次偷的,好像大概可能或许是……”
祁家主转过头看他。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老管家默默闭了嘴。
一把老骨头抖得像筛糠。
小姐,您能不能,别闹这么大动静了。
他看起来快哭了。
然而,
战场中央,一片暴风雨前的平静。
祁灼单手握着红剑。
暗红色的剑光如水般漫开,在脚边铺出一圈阴影。
她望着面前那群脸色苍白,微微颤抖的新生。
嘴角核善地扬起。
“今天,我就大发好心,额外帮你们加训。”
说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剑尖斜斜地垂向地面。
“特训名称嘛……”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如何避免被祁灼一剑送出考场》。”
新生们:“?????????”
有人腿已经软了。
还有人已经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加入这个破联盟。
下一瞬间。
随着祁灼一步踏出,实战模拟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
.
观众席上。
那个一直举着手机拍摄的人,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现在是,
——「屠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