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所有人提起她的时候,用的都是同一个词。
恶魔。
.
此刻,直播画面中,铁兽巢穴的战场上,祁灼挺剑而立。
剑芒映在她脸上,给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添了几分锋利,耳边的金发被风撩起几缕,男式校服的衬衫下摆翻动着。
那松松垮垮的姿态落在屏幕上,莫名有种压迫感。
像是整片战场都是她一个人的背景板。
“各位来宾!”解说员激动得几乎破音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祁灼同学手中的那柄剑,正是祁家的镇族神剑!看来祁家对这位大小姐的重视程度,远超外界此前的猜测!”
观众席先是一静,旋即惊呼声四起。
「我草,她把这种级别的武器带进考场了?」
「哪个造谣的说她在祁家不受宠?你过来,我跟你聊聊人生。」
「受不受宠已经不重要了……镇族神剑啊,那玩意儿比祁家现任家主都老吧?」
「比家主都老,那她拿的是她祖宗?」
「祖宗是祖宗,剑是剑,你少混在一起说!」
「反正一个意思!都是传家之物,平时都供着,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擦一擦。」
「笑死,传下去,祁家祖宗是剑!」
「那么,祁家家主现在得管她叫主君?」
「你再说下去,祁家就要报警了。」
「报什么警,警察来了也得喊声祖宗。」
而上边的包厢内。
几大家族的长老凑在屏幕前,集体沉默。
屏幕画面里,金发少女随手将红剑一扬,剑身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见,看着不是高仿,是真的。
王家长老指向屏幕。
“祁老,连这把剑都给她了,你们祁家还有什么是不会给的,是打算把祖坟也刨给她?”
谢家长老端着茶,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祁老,您这手笔……是不是大了点。”
而祁家长老本人,
脸色铁青。
嘴唇紧抿。
攥着扶手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他只想知道,那把红剑,怎么落到她手上?
神剑只认祁家血脉,外人一碰就会触发禁制……
等下,她不是外人。
“……”
那问题更大了!
祁家那帮守卫是干什么吃的?!还有,她拔剑的动作为何会这么熟练,那派架势,简直像从娘胎里就开始摸剑了!
而且,什么都没干的人明明是他,结果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张嘴,想解释一句,那不是我给的。
可是转念一想,解释个鸡儿。
说那把剑是她自己拿的?
祁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说连他也不知道?
那他这个祁家长老,未免当得太失败了。
于是,在全场注视下,他只能缓缓地靠回椅背。
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一股涩味直冲喉间,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随后朝众人颔了颔首。
“不错,就是我给的。”
谢长老:“理解,毕竟是自家孩子,不分彼此。”
陈长老也点了点头:“祁老,好气魄啊,镇族神剑说给就给了,以后谁再说你祁家小气,我第一个跟他急。”
祁长老:“……”
谢了。
虽说,这气魄他是一点都没想要。
另一边,
战场之上。
祁灼当然不知道观众席上的骚动。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些世家子弟的表情,简直太好笑了。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好似她不仅是掏出了一把大宝剑,而且还把这群人的信心全碾成了渣渣。
尤其是那个陈淮。
此刻,那老阴逼脸上的笑容都快消失了,活像看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勾着嘴角。
很好,现场没有人发出质疑声。
都以为这把剑是祁家给她的?
错!
祁家可没那么大方。
现在,那帮人估计正守着直播大屏心肌梗塞吧。
但这关她什么事?
兄弟们,这就是命!
机缘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想要什么,就得自己伸手去拿。
逆来顺受,从来都是弱者的活法。
——我命由我不由天!
咳呵。
点家龙傲天,诚不欺我。
“那么,现在,”
她抬起剑尖,指向面前那群脸色发白的新生,笑容加深。
“特训开始了!”
话毕,她压低重心,如扑食的金色猎豹般冲了出去。
第一个遭殃的倒霉蛋是个黄阶考生。
他脸都白了,慌里慌张地竖起盾牌。
一个半透明的灵力屏障从盾面展开,将身后的队友罩住。
凭着游戏经验,祁灼一眼鉴定,防御型灵器,不错。
换了别人可能会无从下手了。
但她嘛,这时候连减速都没有。
红剑直斩而下。
“轰——!”
灵力屏障瞬间崩碎,盾牌也被一分为二,轰然砸落在地。
对方整个人也被剑风掀飞出去,砸在后排的人堆里,当场失去意识。
系统提示音响起:「夺取令牌×1,获得500分」
祁灼头也不回地越过他的位置,冲入人群。
刚才那一剑,比任何威慑都有效,不少新生惊醒一般往后撤离,联盟军阵型顿时垮了。
就在这片混乱中,祁灼侧身避过两道袭来的灵光,矮身滑步切入其中一人身侧,剑柄一记横敲,精准砸在他后脑。
然后甚至没有停顿。
她脚步一转,借着那人倒下的空隙,顺手带走下一个目标。
砰、砰、砰、砰!
像是打沙袋。
屠杀时刻持续了大约……嗯,不重要。反正祁灼也没细数。
部分考生当场心态崩溃。
“别别别别打我!我认输!令牌给你!”
“够了!我投降!!”
“……我可以自己走!”
传送的光芒接二连三地亮起。
一个接一个新生被强制传送出战场。
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夺取令牌×3,获得1500分」
「夺取令牌x4,获得2000分」
「夺取令牌x20,获得10000分」
这清场的速度,迅速得令人麻木。
观众席一片赞叹。
「太……强了。」
「不是,她的实力本身就够变态了,现在手里还有祁家的镇族神剑……这谁顶得住?」
更让观众难顶的是,祁灼一边狠虐那些菜鸟,一边开了点评模式,这使她更像个来给新生做特训的教官了。
“王崇岳,你学锤法的时候,打了瞌睡?”祁灼像是随口一说:“看着重心不稳。”
王崇岳拖着巨锤一路刮过地面,碎石飞溅,气势骇人。
“少在这瞧不起人了!!”
巨锤当头砸下,阴影盖住了全身。
空气猛然一沉。
然而,祁灼利索地避开,随即一剑挑了上去。
剑脊擦着王崇岳的手指掠过,瞬间截断了他的发力。
沉重的巨锤顿时偏了方向,惯性一带,他整个人也跟着失去平衡。
祁灼起剑一拨。
巨锤应声脱手。
顿时,王崇岳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像是失去了知觉,五指不停颤抖,怎么也使不上力。
祁灼将剑垂在身侧,嗤笑了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
王崇岳张开嘴,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传送白光就亮起。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连带着他那把巨锤一起被送出了考场。
观众席上,王长老的脸黑得像锅底。
旁边陈家长老悠悠地补了一刀:“老王啊,你儿子这锤法……确实该重修了。”
王家长老暗暗咬牙,一字一顿:“回去就练。”
下一个是王瑶瑶。
她重新展开折扇,灵阵再次亮起。
这一次,灵阵成型的速度更快,束缚之力也比之前更强。
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折扇,几乎要把体内所有力量都抽干,只为了锁住眼前这个人。
祁灼没有动。
王瑶瑶握紧折扇,心跳快得像擂鼓。
成功了?!
这次她真的定住她了!
但是,
不出三秒。
“王瑶瑶。”
对方声线懒散,却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威慑力。
“你的定身阵确实有两下子,只可惜,灵力值太低了,控不了我多久。”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祁灼抬脚,往前踏了一步。
“噼啪!”
她脚下的灵阵应声碎裂,碎片在空中崩解成光点。
王瑶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祁灼没有再废话,金色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已经贴到了王瑶瑶面前。
两者距离近到,她甚至能看清她颤抖着的睫毛。
“你……”
祁灼没等她说完话,挥起剑背,拍在她的肩膀上。
王瑶瑶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跪下去。
祁灼收回剑,看着她死死咬着嘴唇的不甘模样。
忽然挑了一下眉,多看了两眼。
“表情不错,比你哥那会儿有意思多了。”
闻言,王瑶瑶微微启唇,睁大眼睛。
就这样,她保持着这幅僵住了的呆傻表情被传送出了考场。
观众席上,王长老终于忍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朝祁家长老的方向吼了一句:“祁老头!你家丫头下手也太狠了吧!”
“王老,淡定,瑶瑶那孩子天赋不错,就是少了点实战经验。”祁长老捋了捋胡子,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欣慰。“不过,这样多对战几次就长进了,这是好事。”
王家长老:“…………”
你妈的,老东西!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切到了陈淮那边。
他迈动脚步了。
不过,他没跟他们一样冲上前,反而后退几步。
数道寒光紧接其后破空而来。
而祁灼悠闲地站在那儿,握起红剑,在身前一横。
“叮当!”
飞镖撞上剑身,尽数弹开,钉进附近的土里。
见状,他眼神一沉,不再犹豫,转身就逃。
“……”
啧,他真跑了。
这么干脆,连句狠话都没放。
祁灼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影里,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点怀念。
那个游戏里的老阴逼也是这样。
每次打不过就溜,然后躲在暗处时不时扔几枚飞镖恶心人。
哈啊,真要论起拖长战线,硬生生把人磨死,陈淮绝对算得上一流。
祁灼以前玩游戏,第一次跟陈淮对战的时候,就是被他磨了整整一宿,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把键盘一摔,起身去了趟厕所。
结果,回来一看,发现操控的角色已经倒了,而陈淮正对着角色的尸体回收飞镖。
而此时此刻,
站在真实的战场上。
祁灼咧了一下嘴。
“我就陪你玩玩,老朋友。”
她迈步走进树林。
岔路口前,她连停都没停,随手挑了一条开阔的大路。
游戏里的陈淮有个习惯。
逃的时候,从来不会选择狭窄地带。
走了没几步,又遇到一个岔路口,右侧道上的枝条下的一小片矮草微微翻起,几片叶子往下凹陷,像是刚被踩过,位置偏偏卡在视线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果断往左边走。
哼嗯,陈淮可没这么蠢。
真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反倒不像他了。
绕过石坡,穿过灌木。
一棵枝叶低垂的老树映入眼帘,层层树枝垂落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幕。
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祁灼在树前停下。
“陈淮,出来,不然我就连人带树一起劈了。”
树影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陈淮缓慢地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袖子上沾的泥土,又利落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树后走了出来。
脸上依旧挂着那一副从容的假笑。
仿佛刚才落荒而逃的人,根本不是他。
“祁同学好眼力。”
他的语气像在街上偶遇一样自然。
“……少来这套。”
祁灼抬手就是一剑。
陈淮往后退去,扔出数枚飞镖,瞄准了她的小腿。
祁灼连看都没看,脚下一点,整个人轻飘飘跃起。
他的飞镖只堪堪擦过她的鞋底,没入前面的树干。
而她落地的同时,红剑已经横在了他的颈前。
暗红色的剑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无需多言。
高下立判。
陈淮僵住了,没有再动。
祁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了兴奋的笑。
“还要跑吗?”
陈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受教了。”
他没有再挣扎,主动交出了令牌。
接着,传送光阵亮起。
陈淮垂下了眼,叫人看不到眼底是何种情绪。
祁灼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开。
可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了下来。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正好对上了陈淮抬起的双眼。
那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四目相对。
陷入尴尬的沉默。
陈淮:“……?”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就被传送走了。
祁灼:“……。”
好家伙。
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最好别再见了。
这时候,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夺取令牌×3,获得1500分」
「甲<1>队队长祁灼淘汰三名红阶考生,达成隐藏条件,额外奖励500分。」
风从废墟间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金色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
她偏过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战场,握剑的手垂了下来。
她的表情有点无聊。
“这就没了?”
此刻,因为系统提示音的播报,短暂切走的直播又切回来看情况,刚好播出这一虎狼之词。
观众席一时间都沉默了。
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哇啊,杀疯了杀疯了!」
「她刚才是认真的吗?」
「太狂了!」
「妹妹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我踏马直接宣布祁灼是我新爹!!!」
观众还在嚎,她已经转身,继续深入战场,寻找着漏网之鱼。
红剑在手,众生平等。
总之,一个都跑不了。
而另一边。
季苍昭站在森林深处,仰头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巨树。
……这里,到底是哪里。
现在是新生试炼,
不是定向越野。
对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