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真凉爽。”
“是啊,晾被子应该干得很快。”
“……呵,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
“体能训练。”
“还有?”
“……”
季苍昭沉默了,他的红发被穿林而过的风吹得翘起来几根,在光斑里晃了晃。
“嗯?”
祁灼挑了下眉,眼神里带了点威胁意味,仿佛在说最好老实交代。
“腌萝卜。”
季苍昭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小声嗫嚅:“还有泡药酒,修篱笆,偶尔补一下漏雨的屋顶,也会酿些米酒。”
祁灼:“?”
季苍昭:“?”
祁灼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一时间很想吐槽。
长了张招引桃花的脸,结果满脑子都是干家务,这反差,真有你的。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你还会酿米酒?”
“是的。”他语气自然了些,像是终于聊到了真正擅长的事情:“糯米蒸熟摊凉,拌上酒曲,过些日子就能喝了。”
他说得简单,但祁灼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揭开陶缸上的纱布,一汪清亮的米酒荡漾着,冒着发酵后的醇厚甜香,光是想象着,就让她忍不住开始期待酒液入口时的滋味。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坛,咱一起尝尝。”
“学院禁止带酒……等放假吧,你来我家?”
“那就说定了。”祁灼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绷住了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心里则默默点了点头。
不错。
这跟班留得值当,实用价值还在稳步提升。
幸亏刚才没给他补上一剑。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道上。
树影从头顶筛落,斑驳地映在两人肩头,脚下落叶不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画面悠闲得完全不像新生实战模拟,倒更像校园青春番里的男女主日常。
当然,祁灼不知道自己跟他看上去像什么。
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当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玩意儿,我跟他?想都别想。
——我就是嫌自己亲自捡东西太狼狈,才留着他跑腿的。绝对不可能有别的瓜葛。
——绝对不可能。
与此同时,
学院的直播大厅。
巨大的投影光幕上,正播放着祁灼和季苍昭一起散步的画面。
别人都在那边拼命地绝地求生,只有他俩在这儿岁月静好。
看台一时间安静了好几秒。
“她真的不烧了吗?”负责考场维护的教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她举剑的时候,我真以为整片林子都要没了。”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那个红头发的新生好像把她劝住了。”
“呼,那就好。”
负责维持结界的教员取消了灵力输出。
他终于松懈了站姿,喘着气。
“回头就写报告,建议这种级别的考生直接免试。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再来,我真得申请调岗。”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大屏幕里飘来一段这样的对话。
季苍昭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枝,忽然想到:“这些树,应该也算场地设施?”
“嗯。”
“考试规则上写着,不能破坏场地来着。”
“我知道。”
“那、那你刚才……”
“这条规定对我没用。”
“是吗。”
“反正家族会处理。”
祁灼答得理所当然,有现成的后台不靠,那不成傻杯了。
身后忽然安静了下来。
季苍昭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那么……”
“怎么了,有话快讲。”
他大概是考虑到还在直播镜头底下,又走近了,压低声音:“你家族那边,不会真拿你怎么样吧?”
祁灼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眼里的担心毫不掩饰,怎么看都像一只替主人操心过头的狗。
只不过,对方明显搞错了该担心的对象。
要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刚穿越那阵子她还没开始练级,被混蛋老姐按着摩擦,憋屈了好几天。
可如今,今非昔比了。
不信?
你看,
她手握镇族神剑,同阶难逢敌手。而祁家那帮人除非请出族老,不然全族上下加一块儿,可能都不够她一剑砍的。
于是,她炫耀似的抬起手中的红剑,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你来说说,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呃……这个。”
季苍昭顿时语塞。
祁灼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
然而,与这边不同,在现场观众席上方的包厢内,祁长老一点都笑不出来。
旁边的陈长老还在说风凉话:“祁老,你家丫头对家族的信任,当真令人动容。”
谢长老赞叹道:“年轻人有这种底气,说明家庭教育到位啊。”
王家长老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祁长老默默把茶杯放回桌面。
这一刻,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次考试结束后,祁家的账本上,大概会多出一笔给祁灼善后的固定支出。
而且——
期限无限。
考场外。
一批早就被传送出来的新生自发围成了一个大圈,气氛严肃得像是新闻发布会现场。
“我一秒就出来了,你呢?”一个圆脸男生采访道。
旁边的人想了想:“一分钟。”
“你比我强。”
“这有什么好比的!”被淘汰的女生捂着额头,表情痛苦,“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的剑砍过来,当时腿都软了。”
“所以你坚持了多久?”
“一秒没到。”
“……”
现场安静了。
然后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噗。”
“你这也太快了吧?”
“想开点,至少啊,你还看到了她出剑。”
“什么叫至少,”女生瞪了一眼,“你们不也一样。”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了。
确实,他们没资格笑话别人。
大家都是被祁灼一剑送出来的,时间长短而已。
“好啦,腿软已经算好的了,”另一个被淘汰的学员接过话茬,朝角落努了努嘴:“你看看那边的周海东,被她贴脸砍的,出来的时候裤子都吓湿了。”
话音刚落。
一群新生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彼时,周海东已经换了条干裤子,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大屏幕,双目都充血了。
旁边有人悄声议论:“就是他吧。”
“听说,连话都没说完,就被一剑送出来了。”
“惨啊。”
“……”
是啊。
明明是一起被那个恶魔砍的,怎么出来的只有他?
他出来的时候狼狈得不像话,而那个白阶却连根毛都没掉。
这合理吗?
周海东死活都接受不了。
这时,大屏幕适时给了他们一个特写。
一截金色马尾的后方,红发少年正弯着腰捡起掉落的令牌,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擦掉了令牌上的泥,这后勤工作,干得是像模像样。
学员们沉默了一会儿:
“他都没脾气么,被当成人肉捡牌器还这么淡定,心态这么好?”
“毕竟,有人带他躺赢啊,换作是我,我也心态好。”
“……”
“有道理。”
考场内。
祁灼和季苍昭推进得很快。
一个负责战斗,一个负责后勤,全程不需要语言沟通,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此时,季苍昭手里的令牌已经堆成了一大摞。他用布包着,抱在怀里,几乎快挡住了下巴。
收获颇丰。
祁灼边快速清尾,边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我打他们像什么吗。”
季苍昭配合地问:“像什么?”
顿时,她转过身,兴味颇高的样子。
只见,金发少女把手举到胸口高度,手指并拢,做了一个从地面探出头来的动作,随后猛地一沉。
“打土拨鼠。”
一冒头,啪。
再冒头。
啪。
全给敲出考场,一个不落。
这画面想象着还挺搞笑,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坦荡,张扬,毫无顾忌。
年少得意轻狂,莫过于此。
“……”
季苍昭看着她,一时间忘了接话。
对他来说,眼前的金发少女总能说出超乎意料的话,做出让人想象不到的事,带来的一切都如此新鲜。
而他过去一直待在漏雨屋顶的逼仄天地里,过着乏善可陈的生活。
这样的相遇,本身就是危险的。
他总是轻而易举就陷入情感漩涡。
而对方始终保持着冷淡,好像事不关己。
此时也正调笑着问——
“喂,别傻站着啊,你听懂没?”
季苍昭回过神来。
“听懂了。”
然后他想了想。
“就是……他们不敢正面跟你打。”
祁灼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嗯,倒是挺懂。”
然后,瞥向他怀里高高堆起的令牌,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我们去终点。”
说完,她转过身,正准备收起红剑。
但是在下一秒,动作忽然停住了。
“等下,前面有人。”
季苍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除了一片茂密的巨树,他什么都没看到。
而祁灼已经握紧剑柄,直接冲了出去。
季苍昭只来得及看到她的马尾在林间里一闪而过。
紧接着,
“小崽子,还挺会藏藏,给我出来!”
“轰隆!”
剑光斩落,劈开了巨树,碎木顿时四处飞溅。
本该是收割人头的上分时间,
然而。
就在剑锋斩开的瞬间。
祁灼看见了藏在树后的那个人,最先露出来的,是一缕黑发。
她心头莫名咯噔了一下。
随即,雪亮的剑刃居然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黑发,冷脸,闭着眼。
甚至因为被人打扰了睡觉,表情带上了几分不快。
谢墨北。
“……”
紧接着赶来的季苍昭,也看清了那张脸。
祁灼的假队友与真队友,
终于在这种要命的场合打了个照面。
而现在,显然不是适合叙旧的时候。
仅见,她的长剑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是整场实战模拟里,祁灼首次面临危急时刻!
因为……
【极星学院新生实战模拟淘汰规则】
【队友被淘汰,将扣除100积分】
所以,
此刻,祁灼在内心愤怒地骂着脏话。
想把这狗逼男主捅成筛子的心都有了。
不是,这什么运气。还以为是哪个漏网之鱼,怎么是你这个拖油瓶?
整个考场那么大,你不躲开点偏偏蹲在这儿碰瓷???你是专门来克我的吧!
但骂归骂,她还是猛地收紧手腕,试图强行扭转长剑。
可全力出手的一剑,哪是说收就能收住的。
暗红色的剑芒仍然朝着那个方向斩去。
就算只是被剑锋擦到一点边,这个灵力值为零的脆皮白阶,怕是也得当场被淘汰。
看来,队伍扣分是跑不掉了。
这把别想完美通关了。
妈的。
而对面,谢墨北大抵是真的没睡醒,他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只是顺着本能抬起一只手。
手掌朝外。
下一瞬,
红色的光芒骤然在考场升起。
刺眼。
炽烈。
一股纯度极高的浓烈灵力,在他掌心凝聚,正面对上了她那道剑气。
祁灼第一次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噼啪!”
两股力量相撞,气流炸开,树壁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漫天烟尘腾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
这时,
万籁俱寂,全场落针可闻。
无论是考场外的考生,还是直播大厅的观众,以及包厢内的族老们,全部都陷入了沉默。
解说员握着话筒,嘴巴失态地大张着。
他的台本上白纸黑字写着:谢墨北,灵力值0,白阶下位。
但是现在,屏幕上那片红光,已经亮到了所有人都不能忽视的程度。
“各位来宾,刚才那道红光,”解说员声音干涩,“……灵力值为0的判定有误……谢墨北同学可能需要……进行复核……”
台下唏嘘。
“灵力值零的废物变红阶了?”
“你们看他的灵力!比王家的都还亮啊!!!”
“完了,王瑶瑶这下连第二都保不住了。”
王瑶瑶坐在观众席上,神情是不敢置信。
旁边人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
而屏幕里,祁灼的剑被挡在半空。
她的表情虽然依然没有变化,保持着龙傲天该有的风度,但内心正上演着一场灾难级别的暴风雨。
啊?
这逼是红阶?
这不可能。
她记得很清楚,在游戏原作的设定里,男主分明就是白阶废物的开局,虽说后来开了挂,踩着无数红阶强者登上了巅峰,但他的灵力颜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成红色。
所以……
他不是男主。
这个事实让祁灼当头一棒。
哈。
操了。
虽然某个器官已经不存在了,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重点在于,如果她打一开始就认错了男主。
那么,
“……真正的男主他娘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