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伊，你什么时候醒的？”
昊天扭头，先前还在朝夕怀中的柳伊，此刻已经稳稳站在地上，对于昊天的问题，柳伊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
“柳伊，你的眼睛？”
昊天对上她的眼睛，心头一凛，少女原本那双总是充斥着怯懦和悲愤的眸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青漪那双暗灰色的竖瞳。
“从溶洞出来时我就醒了。”
“从溶洞出来时，那我不可能……”昊天还没说完，便意识到怎么回事，扭头看向一旁仿佛无事发生的朝夕，“你不是说你不会干预吗？”
如果不是朝夕的手段，他不可能不察觉到柳伊醒来，面对昊天的质问的眼神，朝夕眸子没有丝毫波澜，抱着双臂毫不在乎道。
“你也可以干预啊。”
“我能干预什么，把柳伊打晕带走吗，我又解除不了青漪那家伙过度给她的神通。”
看着昊天恼火的眼神深处的无力，朝夕抱着的手臂放下，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柳伊则是上前拉起昊天的手。
“昊天，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完我不求你助我，只希望你当个看客就好。”
说完，柳伊伸手向前方的投影石抓去，在她握住投影石的瞬间，投影石投出的景象，便由溶洞变化为一个打理极好的小院。
视角是从屋内的破木窗向小院窥视的。
画面中，一个身形瘦削，面貌与柳伊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挣扎地从地上爬起，嘴角带着血痕，捂着肚子。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王二，其余几人也是村长家的人。
王二一脚踩在柳伊父亲的胸口，不让他起身，低下头仿佛在看什么牲口一般。
“柳行，你想清楚了，这是你家祖先欠村子里的，现在只要你一个给蛇妖当祭品，已经是开恩了。”
王二蹲下身子，凑近柳行的脸，压低声音，“若是不想你的婆娘和女儿去，知道怎么做吧，明天主动报名当祭品。”
画面再次变化。
依旧是那个小院，只不过这次小院内满是劈好的柴火，柳伊的视觉也不再是从窗户边窥视。
“伊儿，为父要出趟远门，为村里办点事。”柳行蹲下身子，有些颤抖的抚摸柳伊的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你娘。”
“嗯，我会照顾好娘亲的，爹你放心吧。”
明知这是谎言，明知父亲不会回来，柳伊还是用点头应下。
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柳行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猛地将柳伊搂进怀里。
“伊儿，还记得前几天，咱们一家三口做的那个一样的梦吗，我觉得是真的，所以，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有仙长来找我们，带上你娘什么也别管，跟仙人走，离开这里。”
“爹，那你呢？”
柳行的眼睛黯淡下去，他看着身旁的妻儿，重新打起精神，露出自信的笑容，“放心，爹忙完村里的事就去找你们，记得让仙人给留好标记哦。”
说罢，柳行站起身，转身朝院外走去。
看着柳伊的记忆，尤其是那相同的梦，昊天不再看下去，抬起头看着远处不断落下的太阳。
“梦吗，应该是青漪的手笔，给人希望然后再给人绝望，真是个实打实的坏人啊，突然觉得那样轻松的死，真是便宜她了。”
就在昊天感慨之时，投影的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这次不再是小院而是屋内。
光线有些昏暗，屋内小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院子里劈好的木柴消失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都是七零八落的树枝和不好烧的部分。
柳母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窝深陷，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柔和，她夹起一块肉，放到柳伊碗中。
“伊儿，多吃点。”
柳伊点点头，将肉接了过去，见她将肉吃下，柳母放下筷子，目光越过女儿，望向窗外那片不再整齐的柴堆。
“伊儿，娘亲要去见你爹了，村里的人后面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说着，柳母伸出手，抚过柳伊的脸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剩下柴火应该够你用一段时间，至于那个梦相信下去，如果真有仙人来，跟仙人走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尝尝没尝过的甜。”
投影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次的光线更加昏暗，小屋也变得破败冷清，柳伊一个人坐在桌边，她机械地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冰冷的食物。
院子里，曾经堆满柴火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就连那些散落难以烧着的树枝也被打扫干净。
看着投影的景象，昊天低下头，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朝夕向他走去，“要不要我借你一下肩膀。”
说着，朝夕侧过身，将自己一侧的肩膀，朝昊天的方向倾了倾。
“不用了，哭不出来。”
昊天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投影的画面已经结束，伸手拿回投影石，他彻底明白小说里师尊为什么会黑化。
小说里并没有他这个徒弟，所以他现在经历和看到的一切，都是由晓梦独自面对的，他好歹还有朝夕陪同，而师尊只是一个人。
自己给予的救人灵药被用于害人的蛇妖，那个想拯救村民的柳零最终连自己的弟弟都没救下，连最后的墓碑都是蛇妖所立，而那些村民……
亲眼见证这些，无论谁都会对人性失望吧。
昊天来到柳伊身旁，朝其伸出手，“梦境成真了，我就是当年那位的弟子，我来赴那百年之约了，跟我走吧。”
柳伊扭头看着昊天伸来的手，眼中的冰冷和绝望没有一丝动摇。
“抱歉，我不想跟你走。”柳伊盯着那些没什么改变的村民，“我现在只想报仇。”
话音落下，柳伊暗灰色竖瞳收缩，眼角处，两行血痕流淌下来。
“啊！我的肚子好疼。”
“王二，这混蛋举着镰刀，向我过来干什么。”看着举着镰刀不断逼近自己的王二，村长慌张起来，想要向后退，“我怎么动不了？！”
“村长，我也不想啊，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青漪的毒有这么多功效吗？”朝夕看着面前宛如闹剧的一幕，语气带着赞叹。
王二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举着镰刀不受控制地逼近瘫软在地的村长；其他村民也出现了异常，有的互相推搡扭打，有的抱头惨叫，有的捂着肚子打滚。
“昊天，你不出手，那就由我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