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小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那份名单，想从那份名单上找到什么蹊跷。
他选择先质疑学校的选择。
答案在重复地审视中很快浮现。
彭小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个名字上：曹磊。
他记得这个名字，在林晨秋那段榕树下的经历中，在校园论坛议论纷纷的帖子中。
曹磊是贫困生？彭小海认为不见得。
他可以为追女孩子花上大把钱送礼物，也可以为电摩的引擎更加轰鸣花钱去改装。
他每天活得相当滋润，一封情书把那些爱慕他的人约出来搂搂抱抱，说上几句甜言蜜语，等到放假后一起去湖城区新开的餐馆，点上漂亮饭，拍了照发上朋友圈，然后物色下一个女生。
可柳欣妤呢？每天吃着五块钱的饭菜，风一吹过来，整个人像是要随着裙摆起舞。
就算曹磊真的是贫困生，可柳欣妤的情况不应该更优先考虑。
等到班主任回来，彭小海疑惑地问：“老师，这次贫困生名单里怎么没有柳欣妤啊？”
“我也觉得奇怪，但毕竟是学校的决定，我也不好说什么。”
“谁决定的？”
彭小海一声疑惑无形中触动了什么，班主任的眼神直视着彭小海，右手撑在桌上，整个人身子转向眼前这名少年。
“那自然是张主任。”
“我觉得这不太合理，从家境上来说，柳欣妤也不比上面哪个好，甚至有人要比她好得多，柳欣妤上次还有名额呢！”
“我觉得这样对柳欣妤同学也不太好，我也跟张主任聊过，不过他还是定下这个名单。”
一番讨论下来，彭小海锁定目标。
“张主任今晚在吗？”在彭小海印象里今天不是张主任值班。
“刚开完会，应该还在办公室。”
“我去找张主任。”
班主任的眉头紧皱，她能感觉到，彭小海的愤怒隐于外表，却滥于言表。
彭小海顺手抽走那张名单，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诶，彭小海！”
班主任刚想去拦彭小海，一通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
“班主任啊，为什么我家子涵语文成绩还是那么低分啊，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啊！”
又有家长来质问，班主任赶忙拿起电话解释。
另一边的彭小海手持名单，站在年级办公室的门口。
对于这名张主任，彭小海再熟悉不过了。
张主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常年穿着夹克西裤皮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无时无刻不宣告着威严。
除此之外，他还是这一届有名的电子产品猎手，经常带队搜查学生的违禁品。
如果你的手机被他没收，或许你该庆幸，幸好是手机被收。
要是充电宝、mp4之类的电子产品，那就惨了。
因为张主任从来没还过。
同学们推测是张主任自己偷偷拿去卖了。
不然囤着学生的充电宝干什么？
因为往日种种，彭小海认为张主任的嫌疑很大。
说不定有人从张主任这里走了关系呢？
彭小海决定亲自去会会这名“作恶多端”的年级主任。
彭小海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办公桌前扫视，没找到张主任。
“同学，有什么事吗？”
嗓音沉得像浸过水的古木，尾音还带着点沙哑。
彭小海扭头，发现张主任坐在真皮沙发上。
面前的桌子摆着一盘削了皮切成小块的西瓜，张主任看见学生来，把一块刚插起来的西瓜又放了回去，整个人的身子靠回沙发上。
“主任好。”彭小海心里虽然很不爽，但嘴上还保持对老师的尊重，“我想问一下这学期关于贫困生补助的事情。”
“哦，怎么了，你想申请？同学申请时间已经过了。”
“不是，我是想问一下有关贫困生名额的事。”
张主任眉头紧皱：“有什么问题？”
“就是这个名单上的人啊。”彭小海拿出那张名单。
彭小海绕过桌子走到张主任面前，给他看着贫困生名单。
“这个名单是不是有些......呃，我是说，这个名单好像没有照顾到其他贫困生，还有人需要这份补助呢。”
“你叫什么名字？”
“彭小海。”
张主任的腿习惯性地摆出二郎腿，双手搭在腿上，俨然一副准备辩驳的样子。
“小海啊，这个补助名额是有限的，不可能照顾所有人，学校呢，也只能酌情考虑了。”
“那怎么从贫困的学生里选呢？”
“那自然是先从家境差的开始选啊。”
说到这里张主任轻笑，一副松弛的模样，好像问心无愧，心掏出来给阿努比斯放在天秤上都能轻过羽毛。
而彭小海等着就是这句话。
彭小海指着曹磊的名字说：“张主任，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看这个曹磊，我不是说他不是贫困生啊，他也许贫困，但是有人家境比他还差，怎么没有被选上呢。”
张主任看着曹磊的名字，心里一惊。
从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这位官僚十足的年级主任仔细端详起眼前的这名学生。
“这名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据我所知，他的家境相比一些没选上的同学要好一些。”
“什么叫据你所知？”张主任突然提高音量。“彭小海同学，我能理解你对有些同样贫困的学生没被选上感到难过，但这份名单是学校经过调查决定的，你的意思是学校从中作梗吗？”
“不是，我......”
“这都是经过学校调查过的，如果你有异议，也得拿出证据。”
在张主任的威严下，彭小海不自觉地败下阵来。
张主任看见彭小海这番样子，有些满意，没想到这样就唬住了。
“不过同学，你放心，学校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困难的学生的。”
张主任收手，没打算继续辩下去。
一旁的彭小海确实给唬住了，他没想到这老师突然严肃了起来，出其不意。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妈的，你经过调查还能选曹磊？”彭小海心里想。
彭小海本来心里就不满，张主任一提到这份名单是经过调查的他更觉得在胡扯。
此时下课铃声传来，铃声环绕期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彭小海借着这段时间思考，最终他决定继续说下去。
“老师，要是真的经过调查，曹磊的名字就不会出现在上面，因为我就知道有同学比他更需要这份补助。”
张主任刚才把学校搬出来说事，现在彭小海又把矛头指向他。
张主任有些不耐烦。
本来他想蒙混过关。
为了个补助，难道这个学生今天就要杠上了？
“你是觉得学校不公平，没有把该选的学生写上去吗！”
“也许是有人工作疏忽吧。”
“彭小海！”张主任愤怒道：“老师们兢兢业业，你居然质疑他们。”
“也不一定是他们。”
此时门口聚集着几个来级部有事的学生，张主任看见他们深知不能再扯下去了，不然影响不好。
“你的意思是我工作疏忽？你凭什么质疑我的工作！”
“但凡你真的调查过，或者问过几个同学，有点脑子也不会选曹磊。”
“你知不知道学生要尊敬师长，你居然说老师没......”
“我只尊敬有师德的老师。”
彭小海越来越不爽，他今天就是要和主任杠上了。
而彭小海的话也进而让战况升级，张主任立刻起身，拿出他身为年级主任的威严。
“谁教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在你眼里是不是没有老师了？那好，既然你这么不尊重老师，你就回家反省吧！”
张主任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搬出停课。
“张主任说不过搬出停课来制裁了是吧？你想停我几天啊？”
张主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刚的学生。
“那我就满足你。”张主任指着彭小海的鼻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