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一半是无聊的英语课。
窗外初秋的阳光透过双层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上铺出大块晃眼的光斑。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指尖点着多媒体，一字一句拆解本单元的短篇故事，声音平缓无起伏，像循环播放的白噪音。
放眼望去，大半同学都垂着脑袋走神。
她讲完段落，又拿着笔在多媒体上圈出要求背诵的单词，挨个拆分音标、讲解固定搭配。
偶尔点开播放器，放出的还是语速飞快且听不懂的英文短片。
整堂课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消磨时间的乏味。
总之就是很无聊。
用林晨秋的话来说，就是他身边的英语学霸都不听英语课。
包括林晨秋自己也不听。
英语课上，林晨秋都是干着自己的事情。
不是补觉，就是画画。
严格来说，林晨秋并不擅长画画。
他只是很喜欢临摹。
在网上刷到一张很好看的动漫人物图，他就会想去把它画在纸上。
对于那些画画的技巧，什么画十字啊，确定身材比例啊，这些他统统不会。
他只会用笔一点一点把轮廓描绘出来，在无数次橡皮的摩擦中把人物与原画对齐。
就是这样很蠢的方法，打发了林晨秋校内无聊的时光。
前桌的彭小海耐不住安静，悄悄侧过半个身子，回头瞟了一眼林晨秋。
看见林晨秋没睡觉，有些惊讶。
彭小海不敢发出太大动静，胳膊微微前伸，手肘轻轻撞了撞隔开两人的书堆，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林晨秋笔尖一顿，抬眼斜向前座，语气淡淡的：“干嘛。”
“少见啊，”彭小海压低声音，眼底满是诧异，“英语课居然不埋头睡觉，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下定决心要好好学英语了？”
“忙着画画呢。”林晨秋低头，指尖捻了捻橡皮，擦去纸上一处歪斜的线条。
彭小海又顶了顶书墙。
“大哥你英语才考多少分，你还不学英语啊。”
“你听吗？”
“我听一点。”
“那不就是了。”林晨秋伸了个懒腰。
从林晨秋出生的2006年到现在的2023年，英语被林晨秋视作头号敌人。
不为什么。
没有复杂深奥的缘由，纯粹是打心底抵触枯燥的单词背诵，一看到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就提不起半点兴致。
而林晨秋的英语成绩，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是班上的倒数。
每一次卷子发下来，彭小海都会第一时间抽走他的卷子。
然后发出一阵哄堂的笑声。
“大哥你这成绩是人能考的啊？我乱选都没那么低分。”
“你的作文怎么全是it is？你要笑死我吗。”
好几次被彭小海当众调侃过后，林晨秋也会一时上头，把英语课本摊开摆在桌面上，硬着头皮盯着单词表背诵。
然后在座位上睡个好觉。
“那能一样嘛，至少我英语不倒数。”彭小海说。
“彭大师，求你教教我英语这门神秘的语言吧！”
“去去去，我还想让你教我方言呢，方言连单词都没有，你都能学会，英语你没理由不会的。”
林晨秋摇摇头。
“压根不一样好吧，方言从小就学，像你这种后天学习的肯定要吃力一点，我一看到英语就困。”
“那你今天怎么没困。”
“有点紧张今天。”
大早上的，紧张什么？
彭小海有些好奇，索性课也不听了。
“咋，还紧张上了？”
“嗯。”
彭小海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林晨秋，看看他今天有什么不对劲。
“紧张啥，今天又没考试。”
“就是紧张，不知道为什么。”
林晨秋总感觉，有什么要发生。
彭小海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怕吴校长输啊？”
林晨秋沉默两秒，轻轻点头：“有点。”
“诶，怕什么，吴校长就算输，也查不到你身上啊，孙澄不会把你拱出去的，你还信不过孙澄。”
林晨秋当然信得过孙澄。
“彭小海。”林晨秋说，“我昨天又做梦了。”
彭小海没搞明白林晨秋玩哪套。
怎么突然又转变话题了。
“又是那个梦？”
“嗯，我又梦见我小时候被其他大人围作一团，只不过这次我是局外人的视角，看着我被骂，看着我在哪里哭啊哭啊。”
“那你有没有上去给他们一脚？”
林晨秋笑着，玩弄着铅笔。
“给了，而且一人一脚，然后把小时候的我带着跑路了。”
“哦，我懂了。”彭小海摇晃着他那根食指，犹如恍然大悟。
“你不是紧张，你是太兴奋了，做了个好梦的兴奋，你懂吗？”
兴奋吗？林晨秋在想，自己即将离开教室，做一个勇士，去斗一次恶龙。
大敌当前，这种一切蓄势待发的感觉原来是兴奋吗？
“你现在紧张，只是兴奋的颤抖罢了。”
几番对话下来，彭小海彻底不管英语老师，转过身趴在林晨秋的书桌上。
林晨秋忽然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其实彭小海一直是很聪明的人。
这些话从他口中吐出，林晨秋并不惊讶。
反而还有些欣喜。
“你早该这么聪明的。”
“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不聪明？”
“很多时候，比如你有点太放肆了，英语老师看向我们了。”
彭小海忽然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
扭头一看，英语老师叉着腰站在台上一言不发。
柳欣妤也侧过身，露出一只眼睛对着他。
“完蛋，被发现了。”彭小海心里嘀咕。
而后座的林晨秋立刻用右手挡住自己的脸，把头低下，像是在看书。
见彭小海不再这么放肆，老师也没多说什么。
课程又回到了那个“进行时”，英语老师又对着几张ppt讲解了起来。
只不过讲了没一会儿，门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是级部的李老师，跟张主任关系不错。
林晨秋觉得时候到了，把速写本放回抽屉。
“林晨秋，李老师找你。”英语老师说。
彭小海有些不明所以。
他用眼神瞪了瞪林晨秋，好像在说：“找你干嘛？”
林晨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随后，他的目光回正，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没有人知道这会儿林晨秋怀着怎样的心情。
不过林晨秋希望，他是兴奋的，而不是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