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炒蛋，你们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
厨房内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柴平生在锅前用筷子打散碗里的鸡蛋。
客厅里，林晨秋和夏江予坐在沙发上。
沙发大约三个人的身位，两人一人坐一边。
林晨秋的印象里，这大概是两个人第二次坐这么近。
上次还是在学校的长木椅。
“我喜欢吃咸口。”林晨秋回答。
“番茄炒蛋还有咸口？”
夏江予坐在靠阳台的这边，离厨房最远的一边，隔着林晨秋歪着头。
不，严格来说，她也在向林晨秋表达疑惑。
“咸口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可是西红柿不是酸酸甜甜的吗，又甜又咸不好吃吧？”
夏江予歪着头懵懂的模样，突然让林晨秋想起，
好像咸口才是更小众一点。
大部分饭店做的都是甜口。
连学校也不例外。
“一般咸口的话，会把番茄煮的烂一些。”
“这样吃起来就没这么甜。”
柴平生在厨房里解答。
“那......试试咸口吧。”
怎么感觉怪怪的。
林晨秋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娇滴滴的，就像是管家苦口婆心劝说大小姐喝苦到发涩的中药，最后大小姐眼睛流着无形的泪，低下头说那就试试吧。
不过林晨秋还算不上管家，半个小时后，真正的管家把晚餐摆上桌。
不得不说柴平生的厨艺真的好，桌上的番茄炒蛋、洋葱炒牛肉、可乐鸡翅还有水煮白菜做的都有模有样的。
还有一锅紫菜肉丸汤。
看来这个指导老师挑得不错。
“滋滋......”柴平生撬开一瓶罐装的可乐，狠狠一口下去，从闷热的厨房里解脱。
“原来多的一瓶可乐是你自己喝的。”林晨秋说。
“我做饭这么辛苦，肯定得奖励我自己一瓶可乐啦。”
柴平生又是一口闷，然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啊——”
“说起来，柴老师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过中秋呢？”夏江予问。
“啊我家里人在另一栋单元，这不是林晨秋想带你来我家吃晚饭吗，做完晚饭再陪我爸妈去赏月就好了。”
两个学生的提问结束，扛起话题这一大任落在了柴平生肩上。
柴平生也不避讳，直接聊起了他们两个人。
“诶，你们悄悄告诉我，我不跟你们班主任说，你们是不是情侣？”
夏江予的手悬在半空，汤匙里还有一颗刚捞出的肉丸。
“不是。”林晨秋率先回答。
“像我这样的人谈恋爱，可能吗？”
林晨秋埋头吃起碗中的肉丸，目光一刻也没有移动。
“别老是损自己嘛。”
“说的事实。”
夏江予突然放下那只被定住的手，汤匙里的肉丸原封不动地回到碗中。
一旁的林晨秋只觉得大事不妙。
“确实，林晨秋同学这么自私，怎么可能会谈恋爱。”
林晨秋则很不解。
我哪里自私了，我都舍己为人了还自私。
“我自私，我哪里自私了？”林晨秋一直埋着的头抬起。
“自私到想一个人把事情揽下来。”
林晨秋顿时哑口无言。
她还在惦记着放假前的事。
甚至主动攻击。
不，说起主动，倒不如说是林晨秋自损的话引起了夏江予的不满。
以至于她想攻击他。
而在柴平生看来，这两人俨然是一对完全有可能在一起的情侣。
“不是，这怎么能算自私呢......那彼得·帕克岂不是纽约最自私的人？”
毕竟他说着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去打反派了。
“彼得·帕克？”
夏江予疑惑的样子就像是没看过《蜘蛛侠》
“就是......《蜘蛛侠》的主角啊。”
“我没看过。”
也是。
这世界不是所有人都看过《蜘蛛侠》
想必女孩子都不怎么喜欢看超英吧。
林晨秋挠了挠头，脑袋里想着怎么跟夏江予解释。
自私到想要帮别人承担一切......这样的说法还是林晨秋第一次听。
林晨秋不知道怎么辩解。
因为这种话就像现代人看见两个很蠢的人会说“卧龙凤雏”，在语文上这叫做褒义贬用。
而夏江予的话看似在骂他。
但听起来总有点夸林晨秋的意思。
这种没有责怪的发言，让林晨秋感觉良好。
“好了，我吃饱了，我先去我爸家赏月了。”
柴平生看着两人聊天的样子，有些想笑。
这两人一旦聊起来，外界的一切就已经被抛开。
有时候你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可是他们就是很流畅的在沟通。
索性柴平生还是识趣一点，把舞台留给这两个年轻人。
“这么快，你吃饱了？”林晨秋问。
“我还要去那边吃月饼呢。”柴平生说，“五仁月饼很顶饱的。”
原来是五仁月饼，那没事了。
柴平生关上房门，走到电梯前。
指示屏从“1”变换到“9”，在电梯向上的短短的几十秒，柴平生回想起他那再也无法回到的青春。
老师真是一个痛苦的职业，每次看见这些正值年华的学生，你很难不回想起那段在课堂上为了传递消息而丢纸团的时光。
然后现实中“叮”的一声，电梯的门洞开，你孑然一身走入。
电梯下降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就被分成了两端。
而世界的另一端，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都平静的来到月光之下。
柴平生家的阳台上摆着几盘绿植，然后就是两个椅子，和中间的小玻璃桌。
这间房子的主人走了之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冷静下来。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下的桥洞，少女在孤独的边缘思考，少年站在一旁在想怎么开口。
突然，林晨秋的手机在圆月的加护下，收到了几条信息。
“中秋快乐！”
列表中的好友给他发来祝福，其中就包括彭小海和许伊然。
还有柳欣妤。
林晨秋觉得少见，他们几乎不怎么在线上聊天。
或者说，柳欣妤几乎不怎么玩手机。
林晨秋决定打趣一番这次故事的主人公。
「太阳怎么在中秋节复活了，不是日月不相见吗？」
「这是什么意思啊？」
柳欣妤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包。
林晨秋轻笑，在聊天栏输入。
「你去问彭小海就知道了。」
「对了，中秋节快乐。」
林晨秋关掉手机将其放在一旁，余光瞥见夏江予盯着月亮发呆。
“那个......中秋快乐。”林晨秋说。
夏江予回过头。
“中秋快乐。”
怎么回事，语气还是冷冷的。
林晨秋虽然能洞察人心，但看见夏江予却束手无策了。
他希望她能继续说什么，好让自己更能了解她的情绪。
事情如他所愿，那个有着赤瞳的少女继续开口：
“我们吃月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