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秋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沿着月饼盒边缘，扩张着沿途的缝隙，最后少年一用力，“嘭”的一声打开。
“什么嘛，说着去那边吃五仁月饼，自己还是更喜欢吃莲蓉蛋黄。”
四个莲蓉蛋黄口味的月饼摆在其中。
甚至没有其他口味的月饼混搭。
林晨秋不禁感叹：
我们是同类啊！
就是不知道夏江予喜欢什么口味。
女孩子会不会觉得这种太油腻了呢？
将一块月饼切成四瓣，插上叉子，摆在月下的玻璃桌上。
“莲蓉蛋黄，你吃吗？”林晨秋问。
“不是五仁都行。”夏江予拿起一块，“五仁吃起来总是怪怪的。”
林晨秋回到座位上，面朝月光，插起一块月饼就吃了起来。
赏着圆月，吃着月饼。
这才是中秋节啊。
不过中秋节不应该和家人团圆吗？
想到这里，林晨秋瞟了一眼夏江予。
他突然觉得夏江予挺可怜的。
中秋节这般团圆的日子，她的家人居然没有回家。
不过中秋两个人坐在一起吃月饼。
有点像家人的样子......
不过林晨秋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话说，你不用回家跟家人过中秋节吗？”
夏江予像是注意到林晨秋的目光，没等叉子上的月饼被消灭，就询问道。
“一会儿回去再吃一个月饼就好了。”林晨秋说。
“你不在家你父母不生气吗？”
“生气啊。”林晨秋仰着头，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情，“不过他们生气不是因为我在不在场，而是我没有提前通知他们、得到允许就先斩后奏而已。”
其实林晨秋走出超市，他的消息刚发出去，母亲的语音轰炸就已经降临。
夏江予突然想明白了。
林晨秋本来送完肉丸就可以早早回家。
发现少女在家独自过中秋节后，少年二话没说就把她拉到了这里。
也不管他回去会面对什么。
就像在学校交出MP4那会儿。
“自私......”
夏江予的语气变得弱不禁风，让人不得不怀疑风吹来会不会吹散这句话。
而林晨秋听到这个词再一次从夏江予的嘴中吐出，也是一脸无奈。
少年这次想好好理论一番，转过头却发现少女的脸上不知道何时染上了一抹浅红。
少女望着月，想要月光抹掉那点颜色。
林晨秋回过头，叹了口气。
“我这怎么是自私呢，恰恰相反，我不应该是无私嘛！？”
“不，这些事应该我们一起承担。”夏江予说，“我们是组员，是朋友，不是吗？”
林晨秋愣住了，他那张巧言善辩的嘴吐不出一个字，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能用目光去表达。
这种换位思考的真诚让少年猝不及防。
他有多久没这样被人考虑过了，他自己也数不清。
“怎么不反驳了？”夏江予问。
“没什么......”
林晨秋支支吾吾，他从来没有那么窘迫过。
“你觉得以你自己为代价，这样的事很划算？”
“我告诉你，我觉得不划算。”
“我觉得，凭什么要我们付出代价？就算后果要有人承担，那也是我们一起承担。”
两人像是在击剑，而夏江予手持利剑一步步逼近。
林晨秋觉得自己在这场比赛上已经站在失败的边缘。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无路可退。
林晨秋的心里以前一直在想：
“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我，这也是我的代价。”
这是林晨秋的人生信条。
无论是小时候帮助彭小海和其他被叫去扫地的学生，还是这次帮助柳欣妤，亦或是那场被做成幻灯片一遍遍在梦境放映的“围攻”，都印证了一件事：
他的人生就是这样，无论对与错，做了决定之后，你都要为全部买单。
说实话，林晨秋真是讨厌极了这种感受。
在所有人都有后盾的时候，只有他要小心谨慎的选择每一条道路。
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但谁让他是个衰仔呢，
他只能平静的接受这样的命运。
然后按照他的规矩行事。
渐渐的，他就变得“节能”。
能不沾事就不沾，要做出决定也得考虑好对自己的利弊。
现在突然跑出个美少女来跟你说，这些事情应该我们一起承担啊！
林晨秋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他的大脑提供的选项里，没有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
最后，他决定不计后果。
“我们......真的能一起承担吗？”
“我是说，我一直觉得，没有人能跟一个人一起承担什么，至少在我身上，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林晨秋突然把手拍在脸上，转过身去。
我在说什么啊，我会组织语言吗！
这种话说出来不是显得自己很差劲吗？
林晨秋两手掩面，无言以对夏江予。
“嗯......”
“诶？”
林晨秋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月下再次与那赤红色的眼睛对视。
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算是值得依靠的对象吗......不对，我早就习惯独立，怎么能依赖别人。
要是一不小心依赖上了别人，然后被对方甩掉，那就惨了！
但是夏江予是这样的人吗？
林晨秋想要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犹豫。
可他找不到，那双赤瞳告诉他：“放心吧，我不会骗你。”
“夏江予。”
“嗯？”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矫情？”
“没有。”
林晨秋的手机突然响起，打开一看是他提前订的闹钟。
“已经八点半了？！”
林晨秋插起最后一块月饼放入嘴中，起身准备离开。
“我得走了，末班车是九点钟，再不回去我真得给骂了！”
“我送你吧。”夏江予也站起身。
林晨秋也没拒绝，反正夏江予也要回去。
两人迎着月光，不知不觉就到了缘起路的桥洞下。
“好了，我等下上车就行了，谢谢你。”
“我等你上车。”夏江予说，“我家离这里不远。”
林晨秋突然想起，她上次也说过她家离这里不远。
从柴平生家赶到车站，路面上的一阵阵风让林晨秋清醒了不少。
至少，他现在能组织语言了。
“其实我们已经一起承担了。”林晨秋说，“回到家本来不怎么开心的，但是跟你玩了游戏之后，那些情绪就没有了。”
“就像等价交换，你提供的正面情绪抵消了我的负面情绪。”
林晨秋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说了一个满意的回答。
“那明天记得上线。”夏江予说。
“嗯？”
“帮助别人本身是值得高兴的，可是你现在的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才刚好抵消。”夏江予的右手食指有意无意的绕着发梢，“得玩到你高兴才行。”
林晨秋无奈地笑了。
末班车如期而至，两人共度的这个中秋即将结束。
“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拜拜。”夏江予挥挥手。
林晨秋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等到汽车缓缓驶离桥洞时，少年悄悄地转过头，看着少女的方向。
夏江予还在原地杵着，目光直视着林晨秋所在的公交车。
林晨秋继续挥手，夏江予也接着回应。
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两人视线的交汇才迎来结尾。
林晨秋的身子一点一点回正到座位上。
他想，他在这里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一个值得交心的朋友。
在一个不想前往归宿的中秋，他第一次向她敞开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