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恶役圣女醒来时,已经轮到她发言

作者:和你贴贴 更新时间:2026/6/18 16:51:39 字数:4982

我曾经以为,恋爱游戏里最可怕的东西是坏结局。

事实证明,我太年轻了。坏结局至少会提前告诉你。

画面变暗,音乐转冷,女主角回头看你一眼,弹出一行“你没有拯救她”的字幕。玩家抱着手柄痛骂编剧,读档,重来,顺便把刚才那张CG截下来塞进收藏夹。过程虽然痛苦,但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真正可怕的是,你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正站在坏结局的起点。并且全场都在等你发言。

“塞莉娅大人。”

身旁的老神官压低声音提醒我。

“请宣读审判词。”

我听见他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回答。

当然不是因为我有贵族大小姐从容不迫的气场,也不是因为我正在享受全场两千多人的注目礼。倘若可以,我现在更想钻进圣女礼服下方那层过分蓬松的裙摆里,假装克莱蒙特家今天派来的是一团会呼吸的白色布料。

当然,那样大概会被记入学院史。

王立圣女学院入学典礼,一名圣女候补因无法承受命运压力,当场进化成窗帘。

太难看了。比死还难看。

我站在礼堂二楼的圣女席前,右手握着象征候补首席的白银权杖,左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指甲已经快要掐进掌心。

脚下是三十二级白石台阶,台阶两侧摆满典礼用的白花,花瓣上还残留着刚才雨水带来的湿意。礼堂穹顶高得令人发慌,彩绘玻璃把外面的阴天切成红蓝交错的碎光,落在下方那名跪着的少女身上。

黑发。灰蓝色眼睛。湿透的制服袖口。膝盖旁边滚落着一枚旧护符。

艾琳·诺克斯。

《圣银花冠》的主人公。

也是原剧情里,三个月后会把我送上断罪台的平民剑姬。

坦白说,她很漂亮。

她并不是那种靠华丽服装撑出来的美少女,制服甚至因为雨水和拉扯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贴在脸侧,右手手背还被地上的碎玻璃划出了血,可即便如此,她跪在那里时,背脊仍旧没有弯下去。

非常好。很有主人公风范。

若是在游戏屏幕外,我现在应该正在一边截图一边发表“艾琳这种孩子就是要狠狠幸福”的过激言论。

问题是,我现在不在屏幕外。

我在屏幕里。而且我的身份是塞莉娅·克莱蒙特。

《圣银花冠》第一章登场的恶役圣女候补,克莱蒙特侯爵家的独女,教会派系最看好的未来圣女,擅长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讨人厌的话,人生主要成就包括羞辱平民、陷害魔女、挑拨王女、阻挠公主,并且在每条路线里都能用不同姿势把玩家气到拍桌。

顺带一提。我以前很讨厌她。

讨厌到什么程度呢?玩第一周目的时候,我曾经对着屏幕认真请求制作组开放“跳过塞莉娅相关剧情但保留她被处刑CG”的功能。

结果现在,我成了她。

我低头,看向视野右上角那块只有我能看见的半透明窗口。

【主线任务:完成恶役圣女的第一次断罪】

【任务目标:让艾琳·诺克斯对你产生明确敌意】

【成功奖励:存活时间延长七十二小时】

【失败惩罚:死亡】

七十二小时。

我第一次知道人的寿命还能按食品的保质期计算。这款游戏未免太注重与恋爱无关的系统了。

“塞莉娅大人?”

老神官又催了一次。

礼堂下方的议论声正在扩大。贵族学生们坐在长椅上,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大厅中央的艾琳。

教师们不动声色,神官们维持着仪式用的庄严,仿佛只要他们站得够直,这场审判就不是一群成年人围着一个刚入学的少女施压。

我讨厌这种场面。但我没有资格说讨厌。

因为接下来我必须成为场面里最讨厌的那个人。

原剧情非常简单。

入学典礼当天,艾琳被人诬陷偷走圣徽。塞莉娅作为圣女候补首席站出来,当众断定艾琳有罪,羞辱她的出身,踩碎她母亲留下的护符,再把她赶出礼堂。艾琳由此记住塞莉娅,后续努力变强,最后在断罪审判上完成经典反杀。

玩家舒服。

女主成长。

恶役退场。

剧情闭环。

从商业角度来说,很成熟。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很要命。

要是我现在不按照原剧情走,系统会直接把我送走。要是我按照原剧情走,艾琳会恨我,未来也许会砍我。两边都是死,只是一边死得比较快,另一边死得比较有仪式感。

那么应该选哪边?当然选后者。

人类这种生物,只要能把死期往后拖七十二小时,就会立刻变得很有执行力。

“艾琳·诺克斯。”

我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时,我差点被自己吓到。

塞莉娅的声音很好听。清冷,端正,带着一种从小被教养磨出来的高贵感。

只要语速放慢一点,哪怕说“今天午餐没有胡萝卜”,也会让人觉得她正在宣布某个家族破产。

很好。恶役声线自带。省下练习成本。

艾琳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比游戏立绘更亮,也更锋利。即便周围所有人都默认她有罪,她也只是咬着牙,把那枚旧护符护在膝边。

好。请继续保持这种状态。请对我产生敌意。

请务必在三个月后正常进入反杀路线。虽然我不想死,但比起被系统当场抹杀,我更愿意死在主人公的正式CG里。至少构图会好看一点。

“区区平民。”

我按照记忆里的台词说道。

圣女戒没有反应。

太好了。

看来这枚戒指目前还没有启动奇怪的道德审查。上一秒我还担心它会突然把“区区平民”修正成“亲爱的同学”,那样我就真的只能从台阶上滚下去,用物理方式结束本章。

我继续。

“也敢在入学典礼上玷污圣徽?”

礼堂里安静下来。

艾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好。这句有伤害。我稍微找回了一点恶役职业自信。

“我没有偷。”

“圣徽是在我的书包里找到的,但那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

原作台词。完全一致。我甚至知道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请给我时间调查。”

对。就是这句。

当年我玩到这里时,对艾琳的冷静肃然起敬。一个刚入学的平民,在贵族和教会面前被按着审问,还能要求调查,这心理素质已经是是制作组亲女儿了。

而塞莉娅的原台词也很有名。

“平民没有资格要求时间。”

说完,踩碎护符。

仇恨拉满。

我抬手,示意侍从把那枚护符拿上来。

侍从走到艾琳身边时,她立刻伸手去护。可她的手背被碎玻璃划过,血还没有止住,指尖一碰到地面,肩膀便明显僵了一下。

侍从抓住护符的细绳。艾琳没有放手,两人短暂拉扯。

那根本来就旧得快断的细绳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枚护符原本不是为了让玩家记仇才存在的。

艾琳的母亲在游戏开始前已经去世。她靠着奖学金进入圣女学院,随身带着的东西少得可怜。

那枚护符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里面夹着一小片已经褪色的花瓣。原作里,艾琳每次重要战斗前都会摸它一下。玩家第一次不明白,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确认自己不是独自一人的方式。

而现在,侍从快要把它扯断了。

住手。

这两个字差点从我嘴里冒出来。

不行。不能说。

恶役圣女不会在这种地方维护主人公。恶役圣女只会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失去重要之物,然后露出很坏的微笑。本人必须尊重职业要求。七十二小时的寿命正在旁边拿着小旗加油助威。请不要让它失望。

细绳又响了一下。艾琳的手背被拉开,血沿着指缝往下落。

“…………”

可恶。

我用权杖敲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侍从停手。

“把东西拿来。”

侍从一愣。

“塞莉娅大人,可是她……”

“我说,拿来。”

这一次,声音冷了下去。

并不是演技。我现在真的有点生气。

侍从松开手,艾琳却仍旧抓着那枚护符。她看向我,眼里第一次露出疑惑。那大概是猎物在陷阱前察觉到不对的眼神。她可能以为我打算换一种更羞辱人的方式夺走它。

很好。让她误会。恶役就是要让人误会。

我从圣女席走下台阶。

礼服裙摆长得离谱,鞋跟也高得离谱。设计这套衣服的人大概认为圣女候补一生只需要站在高处发光,从未考虑过她们有朝一日会亲自下楼抢平民女主角的护符。

走到第十级时,我的鞋跟卡进台阶缝里,身体往前晃了一下。

礼堂里出现一阵很轻的抽气声。

我扶住栏杆。表情没变。心里已经把这双鞋开除出人类文明。

好险。差点还没被女主角杀死,先被圣女礼鞋完成速通。

我稳住身体,继续走下去。每一步都很慢。贵族学生们大概以为我是在享受压迫感,纷纷屏住呼吸。

终于,我站到艾琳面前。

近距离看,她比刚才更狼狈。

制服领口被雨打湿,膝盖沾着地上的灰,右手手背的血已经蹭到护符边缘。她的眼神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只要我现在说错一句话,她就会在等级1的时候强行拔剑。

可惜她现在没有剑。

原剧情里,艾琳入学第一天还没有得到那把名为“白棘”的魔导剑。那是洛薇雅路线中期才会出现的武器,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别人拔剑的证明。玩家看到那段时,多半会喊“来了来了”,然后立刻存档。

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压回去。现在不是回忆CG的时候。

“交出来。”

我对艾琳伸出手。

她的手指紧了紧。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我知道。”

说完我就后悔了。恶役圣女不该知道。至少不该用这种语气说。

艾琳眼底的疑惑变深。她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礼堂四周。那些贵族学生也在看我们。无数视线堆在她背上,像一层层看不见的绳子。

若是她继续拒绝,就会被当成冒犯圣女候补。若是她交出来,那枚护符也许会在下一秒被我踩碎。

她没有路可走。这个认知让我胃里发冷。

游戏画面里,类似场景通常只需要点一下鼠标就会过去。现实里却不行。现实会让你看见她咬住下唇时的细微动作,和她因为不愿松手而发抖的手指。

艾琳把护符放到我掌心。我转身,面向全场。

接下来该踩碎它。只要踩碎,艾琳就会恨我。

我在脑内把流程排了一遍。

抬手。

松开。

护符落地。

抬脚。

踩碎。

艾琳愤怒。

系统结算。

本人获得七十二小时人生体验券。之后我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抱着柱子痛哭,顺便思考如何在未来三个月内避免被主人公砍成剧情奖励。

好。

开始。

我抬起手。

护符从指尖落下。

就在它即将掉到地面的瞬间,艾琳的身体轻轻往前倾了一下。她似乎想伸手接住。但是她忍住了。

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终于出现了动摇。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声音。正因如此,那表情反而更糟糕。它像一枚细针,准确地扎进了我所有试图装坏人的地方。

我踩不下去。开什么玩笑。踩不下去。

护符落到地面前,我用脚尖把它挑了回来。

由于这具身体不太熟悉圣女鞋,我的动作并不优雅。护符被鞋尖一碰,没有如我预想般漂亮地飞回手中,而是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撞上了白花花盆,发出“咔”的一声。

全场沉默。我也沉默。

护符没碎。花盆碎了。

很好。克莱蒙特家今日损失:礼服缎带一条,典礼花盆一个,圣女候补尊严若干。

我弯下腰,把护符捡起来。

这个动作按贵族礼仪来说大概很失格。圣女候补首席不该在两千人面前弯腰捡东西,更不该因为裙摆碍事而用手肘压住礼服侧边。可是我现在顾不上。护符边缘被撞出新的裂痕,再撞一次恐怕真的会碎。

我用袖口擦掉铜片上的灰。袖口很白。灰痕很明显。

身后的侍女大概已经快要晕过去。

“塞莉娅大人……”

老神官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我还在努力想一个合理解释。为什么恶役圣女没有踩碎护符,反而把它捡起来擦干净?

思考。

快思考。

七十二小时寿命正在倒计时。若是解释失败,我就要在第一章当场退场。这样的轻小说连签约都没机会,读者点进来只会看见“主角因为不擅长作恶而死”。

我看向艾琳。她也在看我。看起来很像是“我完全不明白这个人在做什么”。

至少不是好感。还有救。

我把护符握在手中,抬起下巴,用尽塞莉娅这张脸所能提供的所有高傲,冷声说道:

“这种东西,踩碎了也不会让你明白差距。”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我继续。

“艾琳·诺克斯。”

“是。”

她下意识回答。

“想拿回去,就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这句不错。很恶役。有压迫感。也不需要真的破坏遗物。

本人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虽然方式有点曲折,但总体上仍旧完成了“夺走护符”这个关键行为。

只要艾琳理解成羞辱,她应该会恨我。虽然没有踩碎,但夺走母亲遗物也足够过分。仇恨值少一点没关系,七十二小时能到账就行。

然后,我看见艾琳慢慢睁大眼睛。

她看着我手中的护符,又看向我被灰弄脏的袖口。

糟糕。不要看袖口。袖口只是事故。

“您是说……”

艾琳的声音很轻。

“在我变强之前,您会替我保管它吗?”

不。不是?!你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我刚才的语气难道不够坏吗?还是这个世界的平民教育里包含“如何从贵族恶言中提取善意”这种课程?

“我没有那么说。”

我立刻否认。

“但您也没有毁掉它。”

“那是因为毁掉它太无聊。”

“您还擦掉了灰。”

“…………”

真是失策。灰不该擦。

恶役圣女可以抢东西,但不该顺手做清洁。这个动作太没有反派尊严了。哪怕我刚才把护符塞进袖口里,也比当众擦干净要合理。

艾琳低下头。她握着受伤的右手,血还在往下滴,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只剩下防备。

她看我的方式变得很奇怪,仿佛她在一片嘈杂而冰冷的礼堂里,突然发现有一个人用最恶劣的方式,把她唯一重要的东西从别人手中抢了过去,并且没有毁掉。

不行。这是危险理解。必须纠正。

“不要误会。”

我说道。

“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今天的屈辱。”

“我会记住。”

艾琳抬起头。这句话说得非常认真。

我差点松一口气。

对。记住屈辱。

“我会记住您今天没有让任何人毁掉它。”

“…………”

不是记这个!

你该记住的是我抢走了它!抢走!夺取!恶役行为!为什么你偏偏记住了错误部分!

我还没来得及补充更恶劣的发言,右手的圣女戒忽然发热。

眼前弹出任务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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