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任务：完成恶役圣女的第一次断罪】
【判定中……】
来了。
我屏住呼吸。
礼堂里所有声音都仿佛离我远去。台阶上的老神官在低声和旁边的神官说话，贵族学生们的议论声像隔着一层水，侍女紧张地站在我身后，艾琳仍旧跪在我面前，手背的血落到地面，和碎花盆旁的水迹混在一起。
成功。
拜托成功。
系统这种东西应该是看行为，不是看女主角奇怪的理解角度。我的确羞辱了她，也的确夺走了护符。虽然没踩碎，虽然擦了灰，虽然过程中花盆遭到了无辜牺牲，但大方向没有偏离。
请不要因为一点细节扣掉我的寿命。人类社会需要宽容。
【任务完成】
啊~赞美宽容！
【恶役值+7】
少了点。但能用。
【圣辉值+95】
这个不对。
【艾琳·诺克斯好感度+32】
？这个更不对。
【艾琳·诺克斯当前状态：警戒、困惑、轻微信赖】
【警告：目标未产生明确敌意】
【警告：主人公对宿主产生异常关注】
异常关注。这四个字非常可怕。
我宁愿它写“艾琳正在考虑三个月后如何优雅地砍死你”，至少那是原剧情。
异常关注算什么？女主角不要关注恶役。女主角应该关注其他美少女。比如洛薇雅，伊芙，莉蒂亚。本人只是路过剧情污染源，请不要把镜头给我。
“塞莉娅大人。”
老神官终于走下台阶，表情复杂得仿佛刚才看完一场没有彩排的灾难剧。
“您的意思是，暂时不追究艾琳·诺克斯偷窃圣徽一事？”
当然要追究。不追究怎么刷仇恨？
可是艾琳偷窃本来就是诬告。若是真的追究，后续会很麻烦。更重要的是，系统已经判定任务完成。
本人现在拥有七十二小时临时生命额度，没有必要继续在悬崖边缘跳舞。
但不能显得我在放过她。必须恶役一点。
“不是不追究。”
我转身，看向老神官。
“现在追究没有意义。”
“您的意思是？”
“让她留在学院。”
礼堂里传来更明显的骚动声。
我听见前排某位贵族学生用扇子敲了一下掌心。那声音不大，却透露出一种“这事情有意思了”的兴奋。很好，贵族学生果然很闲。若是把她们的八卦热情换算成圣辉值，王国大概早就统一大陆了。
“留在学院？”
老神官重复。
“是。”
我把艾琳的护符收进袖口。这次为了为了保持恶役尊严，没有擦灰
“既然她声称自己无罪，那就让她证明。倘若她做不到，我会亲自把她赶出去。”
这句话终于像恶役了。
老神官沉默片刻。
艾琳低着头，似乎仍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右手被血染红，却没有开口求助。我看不下去，于是抬起权杖，点向她的手背。
神圣魔法在权杖顶端亮起。
我原本只是想止血。
主人公手受伤会影响后续剧情。若是她因为感染退出学院，本人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没给女主角消毒而导致主线崩坏的恶役。
那种死法太难听了，不如被剑捅。
淡金色的光落在艾琳手背上。伤口缓慢闭合。
她抬起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周围的议论声一瞬间停了。连老神官也愣住，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对一个被审判的平民使用治疗术。
我也没想到。手自己动了。
这具身体对神圣魔法熟练得过分，权杖一点，治疗完成。方便是方便，但请不要在不该方便的时候方便。
艾琳的睫毛颤了颤。这一次，她眼里的东西更加糟糕。
“不要误会。”
我立刻说。
“带着伤口接受惩罚，只会显得我欺负弱者。”
“……是。”
艾琳低声回答。她嘴上应着，眼神却完全不是这么理解的。
我懂。我真的懂。因为我以前也是玩家。
玩家最擅长从角色嘴硬里提取真心。女主角说“不关你事”，玩家知道她关心。魔女说“只是顺手”，玩家知道她心软。公主说“这是政治需要”，玩家知道她害羞。如今轮到我嘴硬，艾琳似乎也开始进行相同操作。
住手！这是玩家特权。角色不要学。
“艾琳·诺克斯。”
我强行拉回场面。
“你听好了。”
她立刻坐直。明明还跪着，却像即将接受某种重要命令。
不对。不要这么认真。我只是准备说几句讨人厌的话。
“从今天起，你在学院里的每一天，都会被我看着。”
“…………”
她睁大眼睛。
我继续。
“你的成绩，你的礼仪，你的剑术，你的魔法，全部都会成为我判断你是否有资格留下来的依据。若是让我发现你只是靠运气踏进这里，我会立刻夺走你的一切。”
很坏。这次绝对很坏！
哪怕艾琳再怎么擅长提取善意，也不可能把“夺走你的一切”理解成好话。
礼堂里的贵族学生们安静下来。有人露出畏惧，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看向艾琳，仿佛已经提前看见她被圣女候补盯上后的悲惨学院生活。
艾琳缓缓握紧了刚被治好的右手。
“我明白了。”
很好。
“我会努力。”
好。
“直到有一天，能让您承认我。”
不太好。
“也会取回母亲的护符。”
这个可以。
“在那之前……”
艾琳停顿了一下。她似乎犹豫了很久，最后才抬眼看向我。
“请您看着我。”
“…………”
完了。
全完了。
这句话不该由主人公对恶役说。
更不该用这种仿佛把什么重要东西交到我手里的语气说。
礼堂里的空气出现了非常微妙的变化。贵族学生们当然听见了，神官们也听见了，侍女在我身后几乎屏住呼吸。
老神官的眉毛慢慢皱起来，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场审判已经从“平民偷窃圣徽”变成了“圣女候补首席亲自指定平民学生作为观察对象”。
我站在所有视线中央，只感到脑内一片空白。
请您看着我。这是什么？好感事件标题吗？
“不必说得这么郑重。”
我勉强挤出声音。
“你还没有让我郑重对待的价值。”
艾琳点头。
“我会获得那份价值。”
不是？你怎么还接得这么顺？
【艾琳·诺克斯好感度+8】
系统提示弹出来时，我眼前差点一黑。不要在这种地方加分。
你是恋爱游戏系统，不是仇恨值系统吗？目标不是让她讨厌我吗？为什么我说一句坏话，她还能加好感？难道这个世界的主人公拥有自动将恶役发言转换成激励的被动技能？
老神官终于咳嗽一声。
“既然塞莉娅大人已有裁断，那么艾琳·诺克斯暂时保留入学资格。偷窃圣徽一事，将由教会与学院共同调查。”
他转向艾琳。
“你可以退下了。”
艾琳站起身。也许是跪得太久，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教师想扶她，她却先一步稳住。她朝神官行礼，又朝教师行礼，最后看向我。
她把右手按在胸前，对我低下头。那是剑士向暂时认可之人行的礼。
礼堂再次安静。
我知道这个礼。
原作中期，艾琳第一次真正承认洛薇雅时，也行过这个礼。玩家在那一幕疯狂截图，评论区里一片“她承认她了”。那是路线推进的重要标志。非常重要。非常神圣。
现在它出现在第一章。
对象是我。
坏了。
路线坏了。
艾琳离开礼堂时，我站在原地，袖口里藏着她的护符。
那枚旧铜片贴着我的手腕，存在感强得过分。它提醒我，我刚才不仅没把主人公赶出学院，还抢走了她的重要遗物，治好了她的伤，让她对我说“请您看着我”。
若是这是游戏，我现在应该立刻读档。可惜没有读档。只有七十二小时续命服务。以及一个刚刚对恶役产生异常关注的主人公。
入学典礼重新开始后，我回到圣女席。侍女替我整理裙摆时，动作比刚才更小心。
老神官看我的眼神带着探究。贵族学生们频频朝我投来目光。所有人似乎都在猜测，塞莉娅·克莱蒙特为什么会突然留下艾琳·诺克斯。
原因很简单。我不会作恶。至少不太熟练。但这个理由不能说。
我只能端坐在圣女席上，维持着冰冷、优雅、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表情。事实上，我脑内正在反复播放刚才那行提示。
【艾琳·诺克斯当前状态：警戒、困惑、轻微信赖】
轻微信赖。这四个字和护符一样，贴着我的手腕发热。
典礼接近尾声时，礼堂大门忽然被推开。
门缝外的风带着雨后潮气涌入。学生们陆续转头，神官停下诵读，侍女们压低声音。站在门口的少女收起一把黑伞，伞面上的水沿着边缘滑落，落到地砖上，一滴一滴。
银灰色长发。黑色长裙。苍白的脸。眼角下方一颗很小的泪痣。
洛薇雅·阿斯特。
《圣银花冠》第二位女主角。
黑塔魔女。
高智商，高魔力，高危险度，以及高到离谱的个人路线胃痛指数。
她的目光只在大厅中央那处碎花盆旁停了一瞬，随后缓缓移到我身上。
我们对视。
我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要。
别过来。
女主角请按照原剧情去和艾琳相遇。本人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研究如何正确作恶，并且把手里的护符修好。洛薇雅路线很美，但它应该由艾琳开启，不该由我这个恶役圣女提前乱入。
然而系统并没有理会我的祈祷。
【新任务已触发】
【任务目标：于今晚十二点前举报洛薇雅·阿斯特的禁忌魔法研究】
【成功奖励：存活时间延长七十二小时】
【失败惩罚：死亡】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洛薇雅。洛薇雅仍旧在看我。
她似乎已经看出我刚才那场审判里有什么不对。总而言之，她的眼睛里写着非常清楚的兴趣。
被艾琳关注。
被洛薇雅盯上。
同时还要在十二点前举报她。
我终于理解了一件事。
想活下去，必须远离美少女。
然而这个世界最糟糕的地方就在于：
美少女好像正在主动靠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