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们在古代温养浴场里和那群下流的“星涤软泥”死斗,仅仅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由于我们四个人的衣服要么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要么干脆就被史莱姆溶解得连一丝纤维都没剩下,所以我们现在身上穿着的,是雷昂哈特派构装体送来的、宽大得像麻袋一样的白色实验长袍。
于是,本该是王立圣女学院最光鲜亮丽的恶役圣女、平民剑姬、黑塔魔女以及龙族观察生,此刻就像是四个刚从哪个地下非法黑诊所里逃出来的实验用小白鼠一样,光着脚、裹着白大褂、头发湿漉漉地走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塞莉娅大人,您的脚在发抖。是因为地板太凉了吗?还是说您的魔力回路又开始疼痛了?请允许我背着您前进!虽然我没有穿剑士铠甲,但即使是只穿了一件白大褂的平民剑士,也绝对能成为您最坚实的坐骑!」
走在我身后的艾琳,双手紧紧地攥着白大褂的衣角(大概是因为里面是真空状态所以极度没有安全感),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却依然闪烁着堪比狂信徒般的熊熊烈火。
「你给我闭嘴!不准在别人的魔法塔里随便提出这种会让人社会性死亡的要求!而且我的脚发抖是因为我现在正走向一个随时可能把我的灵魂切成一百零八片的变态学者的解剖室啊!」
就在我内心疯狂抱怨的时候,通道的尽头,一扇刻满了复杂苍蓝色星轨符文的金属大门,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欢迎来到我真正的圣域,各位可爱的小白鼠们。」
雷昂哈特正站在一个充满了各种巨大水晶容器、魔力导管以及不知名金属仪器的广阔实验室中央。
「看来,温养浴场确实让你们的状态恢复得不错。克莱蒙特小姐,你身上那股随时可能自爆的糟糕魔力气息,终于稳定下来了。」雷昂哈特微笑着指了指大厅中央的一台类似于某种前世核磁共振仪的巨型魔导构装体。
「那么,事不宜迟。请躺上去吧。」
「等、等一下!」艾琳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我面前,「你打算对塞莉娅大人做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的魔力检测,根本不需要用这种看起来就像是要把人肢解的机器!」
「哎呀,直觉倒是很敏锐。」雷昂哈特没有生气,反而愉悦地摊开了双手,「普通的检测当然不需要。但我今天要扫描的,可是克莱蒙特小姐的『模仿权能』、那能强行融合多种魔力的『圣辉调律』、她手上的『白银圣女戒』,以及……她那具能够容纳一切的『身体与灵魂的连接结构』啊。」
雷昂哈特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放心,我不会真的用刀子切开她。这台『苍星之眼』,只会把她的灵魂和魔力回路,在概念层面上,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来看个清楚而已。」
「你休想!」
艾琳怒吼一声,手里虽然没有剑,但依然摆出了准备肉搏的架势。洛薇雅也默默地合上了魔导书,指尖闪烁起黑紫色的危险术式光芒。
「放心吧,我不会真的把你切开的。毕竟,你现在可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活体容器』标本。把如此珍贵的标本弄坏了,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真是一群聒噪的试验品。」雷昂哈特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毫无预兆地,三道坚固的苍蓝色魔力光柱从天而降,犹如实质的牢笼一般,瞬间将艾琳、洛薇雅和伊芙分别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我头顶上方,一台巨大的、犹如多面体水晶般的苍星构装仪器缓缓降下,无数根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魔力探针像蜘蛛网一样悬浮在我的周围。
「好了,碍事的人已经安静了。克莱蒙特小姐,请吧。」雷昂哈特推了推眼镜,语气逐渐变得狂热。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模仿权能』究竟是如何强行重构他人术式的?你自创的那招『圣辉调律』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枚白银圣女戒……最重要的是,白棘的破魔、黑塔的侵蚀、龙血的霸道,这四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魔力,究竟是如何在你这具并不强壮的身体里,完美共存而不发生爆炸的?这简直违背了王国魔法史的所有常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幽蓝色的魔力探针,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我的身体。
「唔……!」
我闷哼一声。虽然没有物理上的伤口,但那种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血管和神经里爬行的感觉,让人恶心到了极点。
检测的数据在雷昂哈特面前的半透明光幕上疯狂滚动。起初,雷昂哈特的表情还满是兴奋。但渐渐地,他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凑近光幕,单片眼镜上倒映着幽蓝的数据流。
「魔力回路的结构虽然有受损修复的痕迹,但本质上依然是普通的人类。可是……在你的灵魂与身体的连接处……为什么会有一层……『壳』?」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壳?他看到了什么?难道是……那个该死的系统?!
雷昂哈特当然看不见我视线里那个闪烁着红字的【恶役圣女系统面板】。但在他的高阶苍星探测仪下,他能隐约观测到,在塞莉娅·克莱蒙特的灵魂外围,包裹着一层完全不属于圣辉、不属于黑塔、不属于这片大陆上任何一种已知魔法体系的“未知力量”。
「太不可思议了……」雷昂哈特喃喃自语,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试图加大探针的输出功率去穿透那层“壳”。
「这层东西……它竟然在实时修改你的身体状态和魔力回路!它不遵守任何质量守恒定律,也不受这个世界的术式规则约束!这到底是什么神迹?!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它的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喂!快住手!你这个疯子,再探下去会出事的!」我惊恐地大喊大叫。
我太了解这个垃圾系统了。它平时虽然像个只会催债的高利贷,动不动就用抹杀来威胁我,但它本质上是一个极其霸道的高维外挂!它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本地的土著NPC去解析它的底层代码?!
然而,陷入学术狂热的雷昂哈特根本听不进我的警告。就在他将最高阶的苍星探针强行刺入那层“壳”的瞬间。
【警告!警告!】
【检测到本世界未授权的非法高维窥探!】
【触发系统底层防御机制:绝对抹除!】
「……咦?」雷昂哈特发出一声极其茫然的疑问。
他面前那个代表着苍星塔最高科技结晶的多面体探测仪,连同那几十根刺入我体内的魔力探针,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了。
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干净利落地擦掉了一样,凭空蒸发了。连一粒灰尘、一丝魔力残渣都没有留下。单纯地,从术式和物理层面,被彻底删除了。
甚至,连雷昂哈特身后的一小块金属墙壁,也因为靠得太近,被咬掉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缺口。
玻璃墙外的艾琳、洛薇雅和伊芙也全都看傻了眼。雷昂哈特保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面前。
足足过了十秒钟。一滴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是个天才,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层“壳”里的东西,如果没有自主收敛力量,刚才被“擦除”的,就不只是探测仪,而是连同他雷昂哈特本人、甚至整座苍星塔,都会在瞬间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那是真正凌驾于这个世界规则之上的……神之怒。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雷昂哈特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的大笑。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克莱蒙特小姐!难怪你能无视一切规则……太可怕了,太美丽了!如果在深入一步,我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他大笑着解开了我手腕上的拘束环。
「够了。检测到此为止。你赢了,克莱蒙特小姐。你体内的那个『深渊』,不是现在的我能去触碰的。」
我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被吓个半死,但好歹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而且看雷昂哈特这副吓得不轻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以后他绝对不敢再随随便便把我绑上实验台切片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事情终于要告一段落的时候。视野右上角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感叹号。
【紧急提示:由于本系统刚才为了保护宿主的灵魂贞操,消耗了极大的底层算力。】
【现开放『命运扭蛋·临时特惠补偿池』!】
【检测到宿主当前恶役值结余:13 点。】
【抽奖单价:10 点/次。】
【宿主仅有最后一次抽取机会!是否立刻抽取?】
看着这可怜的两位数余额,我咬了咬牙。只剩一次机会了。之前的抽奖,虽然抽出了肥皂、眼影、小黄鸭这些毫无用处的垃圾,但好歹最后关头出了个金色哨子保命。
现在系统刚受了刺激,说不定会大发慈悲给我个好东西呢?
「抽!给我抽!」我在心里大喊一声,把那 10 点恶役值狠狠地砸了进去。
【指令确认。消耗 10 点恶役值。当前余额:3 点。】
【命运的扭蛋机正在为您做最后一次旋转……】
【叮——!!!】
刹那间,我的视野被一片耀眼的、犹如开天辟地般的金色光芒彻底淹没!
出金了!!单抽绝杀出金了啊啊啊!!
【恭喜宿主!欧皇附体!单抽奇迹!成功获得神话级(一次性)道具!】
【获得物品:『神话级残卷:万象同调之律』!】
【物品说明:一张记载着世界底层融合法则的残页。使用后,能让彼此绝对排斥的复数魔力体系,在极短时间内(约三分钟)共享同一套运行规则,实现无损耗的完美共存与融合!】
【特别限制:本道具仅可使用一次。由于能量过于庞大,使用后即化为飞灰。】
我的手里,凭空多出了一张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羊皮纸残页。只能用一次?而且只有三分钟?
这算什么神话级道具啊!我还以为能抽到什么永久修复魔力回路的仙丹呢!这破玩意儿拿来干嘛?在遇到强敌的时候强行融合四个人的魔力再放一次那个羞耻的魔法少女大招吗?!
就在我对着手里的残页唉声叹气的时候。雷昂哈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手里多出来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才因为“擦除”事件而产生的恐惧和狂热,然后走向了实验室深处的另一扇隔离门。
「克莱蒙特小姐,既然我们刚才经历了一次友好的技术交流。那么作为诚意,我也向你展示一下,我雷昂哈特·格雷尔这辈子真正追求的终极梦想吧。」
他按下一个按钮。沉重的隔离门缓缓打开。
在昏暗的密室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柱。而在培养柱里,悬浮着一具通体由极其精密的秘银和苍星水晶打造而成的机械人偶。
「这是……什么?」
「『人工圣女核心』,或者说……『人造容器』。」
雷昂哈特站在培养柱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属于人类的悲凉与执念。
「世人都以为我是一个只知道解剖和切片的战斗狂。但他们不知道,教皇厅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狐狸,几百年来一直都在用活生生的少女,去强行承担『白银花冠』与高阶圣辉的反噬。一代又一代的圣女,最终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因为魔力回路无法承受那种庞大的力量而崩溃,最后变成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废人。」
雷昂哈特转过头看着我。「这就是为什么,当我看到你能同时兼容不同魔力时,我会如此狂热。我的梦想,是制造出一个不需要牺牲人类的『人工核心』。让这具机械构装,代替你们这些可怜的少女去承受白银花冠的重量。」
原来如此。这个看起来像个变态科学家的家伙,骨子里居然藏着这样一个近乎于救世主般的宏愿。
「那你成功了吗?」雷昂哈特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失败了。无数次的失败。」
「人工核心需要同时兼容苍星术式的解析、圣辉的神圣、甚至黑塔魔法的稳定。可是,这些力量在人工材质中一旦交汇,就会发生剧烈的排斥。无论我怎么计算,它们都无法共享一套运行规则,最后的结果都是爆炸。我缺乏一种……能让它们『同调』的介质。」
……不是吧。这垃圾系统,难道它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它刚才的单抽绝杀,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我保命的,而是专门为了在这个时候,拿来攻略这个死变态学者的任务道具?!
我大步走到那个水晶培养皿前,手里捏着那张《万象同调》残页。
「如果,我能让它亮起来呢?」
「这不可能。除非有神迹……」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