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几行不断闪烁的红字，我整个人如坠冰窟。在这个瞬间，我终于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自从转生到这个世界以来，无论是面对玛蒂尔达的决斗，还是面对炽天使傀儡，我虽然害怕，但心里始终有一张“底牌”。那就是我对《圣银花冠》这款游戏剧情的熟练背板。
我知道艾琳会觉醒什么，知道洛薇雅的软肋在哪，知道雷昂哈特的执念是什么。
但是现在……
我站在了一片原著游戏里从来没有描写过、甚至连名字都只在背景板里出现过的未知地图上！
在这里，我最大的外挂——“玩家优势”，在这一刻，被这片古老的大地彻底剥夺了。
「站起来，虫子。」
沿途，我们遇到了一些其他的龙族。他们或化为人形，或保持着庞大的兽姿，但无一例外，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慢和鄙夷。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发抖的脊背，摆出恶役圣女那副不可侵犯的高傲姿态。
不能露怯。在这个没有攻略的世界里，我只能依靠我自己了！
薇尔希娅带着我，走进了一座直接由整座掏空的山峰雕刻而成的宏伟王座大厅。
大厅的尽头，那张由无数不知名巨兽骨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他并没有展现出巨龙的本体，而是维持着大约五十岁左右、高大魁梧的人类男性外貌。
他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白金长发，身体虽然依然强壮得像一座山岳，但眼角和眉宇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岁月老态。
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仿佛燃烧殆尽后的金色星辰般的眼眸，里面沉淀着无数个世纪的沧桑与威严。
「父王。」薇尔希娅在这位老人面前，收起了所有的傲慢，恭敬地单膝下跪。
我站在原地，脑子还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搜索这个老人的身份。
「区区人类，见到吾王，为何不跪？」旁边的一名龙族长老怒喝一声，恐怖的龙威直接压在了我的肩上，让我膝盖一软。
「不必了。」王座上的男人缓缓抬起手，声音低沉沙哑，却在大厅内引发了雷鸣般的震颤。
「克莱蒙特家族的血脉，骨头向来比寻常人类要硬得多。强压她跪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是克莱蒙特家的人？我今天明明连代表家族的白金玫瑰徽章都没带啊！难道这老龙还有什么透视血脉的外挂不成？
还没等我发问，王座上的男人那双如同燃烧殆尽的星辰般的眼眸便锁定了我的脸。
「能在我的面前站立不倒，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像那个令人厌恶的男人。我乃阿尔德拉斯·格雷凡恩。」
阿尔德拉斯……格雷凡恩？
这个名字，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关于王国历史课。
断界王！阿尔德拉斯！
在这个世界，五千多年前的“英雄时期”，是属于神话和传说的时代。那些曾经撕裂天空、斩断大地的英雄们，如今早就变成了史书里的几行枯燥文字，或者广场上任由鸽子拉屎的冰冷雕像。
但是，在那个时代的所有传奇中，只有一个存在，是至今依然活着的！
在英雄时期末期的“断界之战”中，人类联军利用大型空间圣门，将战争堡垒直接投送进龙族领地。
而他，阿尔德拉斯。单独迎战了数名赫赫有名的英雄，并亲手徒手捏碎了空间圣门，将尚未完全展开的跨大陆通道，连同另一端的战争堡垒一起，一击斩成了虚无！
从此，“能斩断大陆的巨龙”——「断界王」的名号，成为了悬在所有人类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仅如此。他在“赤昼会战”中一人独挡七名英雄级强者，反杀两人！
而当时，拼死挡住这位断界王，甚至拼着同归于尽的代价、硬生生在他的龙核上留下一道至今无法愈合的致命重创的几名英雄之一……
名字就叫，雷诺·克莱蒙特！
也就是克莱蒙特家族的初代家主！正是因为这份重创了断界王的惊天伟业，克莱蒙特家族才被王国直接册封为顶级大贵族，并在此后的几千年里，牢牢握着王国军队的绝对实权！
完了。全完了。我居然跑到因为被我祖宗砍成了重伤、至今还在持续掉血的史诗级反派大本营里来了？！这根本就是凶手的后代主动跑到苦主家里去送人头啊！
「克莱蒙特？！」
刚才那个呵斥我的龙族长老猛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整个王座大厅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穹顶的恐怖杀意。
「那个卑鄙的屠龙者的后代！」
「是那个在吾王身上留下伤疤的罪人血脉！」
「杀了她！把这只人类的虫子撕成碎片，用她的血来洗刷古龙的耻辱！」
无数道狂暴的龙威在一瞬间将我死死锁定，有几头巨龙甚至已经开始在喉咙里凝聚龙息，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可以把人直接烤熟的程度。
「肃静。」
阿尔德拉斯没有站起身。只是一句平静的低语，伴随着一股虽然衰老、但依然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龙威轰然落下。
刚刚还群情激愤、准备把我当场分尸的龙族长老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硬生生地把龙息咽了回去，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那是一场属于英雄时代的战争。雷诺·克莱蒙特用他的命换了我一道伤，那是战士之间的了断。」
阿尔德拉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一丝仇恨。
「把陈年旧账算在一个连魔力回路都残破不堪的小丫头身上，你们是想让吾背上连幼崽都惧怕的懦夫之名吗？」
大厅内那股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狂暴龙威，在阿尔德拉斯的一句话之下，犹如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站在原地，虽然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本小姐根本没把你们放在眼里”的高傲冷笑，但实际上，我那包裹在白金礼服下的双腿已经在疯狂打颤，后背的冷汗早就把束腰带都浸透了。
太可怕了。这群活了几千年的大蜥蜴，脾气简直比阿克塞尔街头的醉汉还要暴躁一百倍！要不是这位老龙王还有点讲道理的上位者包袱，我现在估计已经被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了吧！
感谢您，断界王大人！虽然我祖宗砍了您一刀，但我本人对您绝对是充满了最高级别的敬意！等我回去了，一定给您立个长生牌位，每天上三炷高香！
就在我在心里疯狂磕头道谢的时候，阿尔德拉斯那双犹如金色星辰般的竖瞳，缓缓从我身上移开，转向了一旁依然保持着单膝下跪姿势的薇尔希娅。
「但是，薇尔希娅。」阿尔德拉斯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恐怖压迫感。
「把人类带进龙域。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不让我以叛族罪将你流放的理由。」
所有的龙族长老都转过头，用严厉且不解的目光盯着这位龙族公主。薇尔希娅咬了咬牙，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屈辱。
作为高贵的纯血龙族，要她当众承认自己需要依赖一个人类、甚至还是仇人后代的东西，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来，一把将那个从王都一路提回来的、原本属于我的大木箱拉了过来。
“砰”的一声，她一脚踢开了木箱的盖子，露出了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魔力回路冷却贴」。
「父王，这是这个人类制造的……道具。」
薇尔希娅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但声音却十分清晰。「它对我们龙族的躯体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治疗效果，但是……」
薇尔希娅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那名近卫。那名近卫立刻走上前来，深吸了一口气，当着所有龙族长老的面，将一张散发着薄荷与草药味的冷却贴，啪的一声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大厅里的龙族长老们一开始还满脸不屑，甚至有人发出了冷哼。但仅仅过了三秒钟，距离那名近卫最近的一位长老，突然猛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失态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的龙核波动……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强行压平了！就好像……就好像她现在只是一具毫无魔力的空壳！」
此话一出，整个王座大厅犹如炸开了锅！所有的巨龙都骚动了起来。
「这件道具的价值，不可估量。父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能掌握这种东西，龙族……就能重新在人类的世界里，自由地布下我们的眼睛和利爪。教皇厅的那些结界，将对我们形同虚设！所以，我才强忍着杀意，把这个人类活着带了回来！」
刚才还嚷嚷着要把我撕成碎片的长老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看向我的眼神，从纯粹的仇恨，变成了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般的贪婪与忌惮。
然而。王座上的阿尔德拉斯，却没有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
「原来如此。能够完美遮蔽龙威的道具……」
断界王，阿尔德拉斯缓缓地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比刚才还要沉重十倍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降临在整个大厅。
「太完美了。完美得……简直就像是有人为了这一刻，特意为我们龙族准备好的一样。」
阿尔德拉斯一步一步地走下白骨王座，声音冰冷得像是在地狱里回荡。
「一个十五岁的人类少女。克莱蒙特家族的直系血脉。教皇厅册封的首席圣女候补。身上不仅带着圣堂的神圣气息，还夹杂着黑塔的魔力阴影……」
「而现在，你却拿着这样一件足以改变龙族与人类力量格局的神器，在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犹如刻意送上门来一般，出现在了薇尔希娅的面前。」
他停在距离我只有不到两米的地方，那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我整个人完全笼罩。
「你觉得，活了五千年的我，会相信这是一个巧合吗？」
「等、等一下！这真的是巧合啊！」
这一刻，我是真真切切地慌了。我那引以为傲的恶役面具在这一刻差点彻底碎裂。
「这玩意儿本来只是为了缓解我自己的魔力回路疼痛而做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提前算到会在街上遇到你们的公主殿下啊！我只是想卖点钱回去还债……不对，是回去维持我的贵族生活而已啊！」
「闭嘴，人类！」一名长老厉声喝道，他转头看向阿尔德拉斯，「吾王！这绝对是人类的阴谋！是教皇厅和王国联合布下的陷阱！他们故意派这个女人用这种道具来引诱我们，一旦我们大量使用，这道具里绝对隐藏着可以瞬间摧毁龙核的致命毒药！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可以随时定位我们坐标的追踪术式！」
「没错！他们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不能留下她！」
「杀了她！把这毒药连同她一起烧成灰烬！」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阴谋论，我简直要傻眼了。不是，你们这群蜥蜴的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吧！
要是真有那种能一网打尽你们龙族的本事，我还至于被自己老妈断了零花钱，被逼得跑到街头去卖膏药吗？！你们太看得起我了，也太看得起教皇厅了吧！
「闭嘴，安静。」
阿尔德拉斯再次压下了众龙的喧哗。他看着我，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理智与残酷两种色彩。
「人类的谎言，比这世上任何一种魔力都要狡猾。你们的舌头可以编织出最完美的假象，你们的眼神可以伪装出最无辜的恐惧。」
他缓缓抬起那只曾经撕裂过天空的大手，掌心正对着我的额头。
「但是，灵魂是不会说谎的。」
「你到底是不是教皇厅派来的诱饵，这件道具到底藏着什么恶毒的后门，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针对龙族的阴谋……就让我，亲自到你的灵魂深处，去寻找答案吧。」
什么？！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要干什么？搜魂吗？！
在《圣银花冠》的设定集里，我似乎看到过类似的名词。
古龙种高阶能力——『龙魂观照』。
这是一种霸道又危险的精神魔法。施术者可以直接将自己的精神投影强行刺入对方的灵魂领域。可怕的是，如果双方精神力差距过大，被搜魂的人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脑死亡！
我拼命地想要后退，但在这股恐怖的龙威压迫下，我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连挪动一毫米都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我的灵魂里哪里有什么教皇厅的阴谋！我的脑子里装的全都是前世通宵打游戏的记忆、各大动漫的番剧目录、以及在这个世界里如何钻系统漏洞保命的苟活指南啊！
这要是被他看光了，我作为一个前世男宅的尊严还要不要了？！更要命的是，我的灵魂里，还绑定着那个阴魂不散的垃圾系统啊！
「挣扎是徒劳的。在古龙的凝视下，一切虚妄都将化为灰烬。」
阿尔德拉斯没有给我任何求饶的机会。他的眼眸中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色星辰光芒。
下一秒。我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庞大的力量直接蛮横地撕开了我的意识表层，直直地刺向了我灵魂的最深处！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下是真的全完了。这本恶役圣女的破产经营日记，今天就要在这里，因为一场可笑的“异世界知识产权纠纷”，被强行画上句号了。
然而。就在阿尔德拉斯的精神投影，即将触碰到我那脆弱的灵魂核心的上一微秒。
我的视野深处。那个平时总是闪烁着红字警告、动不动就要拿极刑来威胁我的系统面板……
【系统最高权限响应：检测到未经许可的高阶精神入侵！】
【目标生命层级：高。】
【威胁判定中……判定为：致死级威胁！】
在阿尔德拉斯那五千年来从未有过波动的精神视野里，他突然感觉到在那个少女灵魂最深处的那片虚无中，有某个“东西”『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阿尔德拉斯那部分深入我灵魂的精神投影，在这一瞬间从存在的根源上直接消失了。
【系统反击协议加载完毕：是否执行完全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