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大厅里。
「……！！」
王座上的阿尔德拉斯，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他几乎是以狼狈的姿态，强行切断了龙魂观照的连接。
“滴答。”
一滴冷汗，从这位威震大陆五千年的断界王额头上滑落，重重地砸在骨骸王座上。他那张永远喜怒不形的脸上，此刻竟然苍白如纸！
大厅里的所有龙族长老和薇尔希娅都愣住了。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伟大的王露出过这种近乎于……恐惧的表情。
阿尔德拉斯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他知道得比雷昂哈特更多，看得比任何人都远。
正因为他活过了整个英雄时代，见识过诸神降临，见识过大陆沉没，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已知的力量，能够做到刚才那件事！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果断切断连接，如果自己再往前试探哪怕半步……
他，断界王阿尔德拉斯，这具历经五千年风霜的龙魂，就会在那一瞬间，被不留一丝痕迹地抹杀！
而我，站在原地，甚至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脑子有些发晕。
「克莱蒙特的后代……」
阿尔德拉斯闭上了眼睛，靠在王座上，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份恐惧已经被深深地隐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王者在绝境中做出的算计。
他最清楚自己的身体。五千多年的岁月，他体内的龙核已经开始不可逆转的衰退，那些在英雄时代留下的旧伤正在啃噬他的生命。他可能还能活一百年，也可能只有两百年。对龙族来说，已经是风烛残年。
而最让他绝望的是，现在的龙族，没有第二个断界王。一旦他死了。面对越来越强大的教廷、日新月异的王国魔法术式、以及不断迭代的屠龙技术。失去了顶点威慑的龙族，迟早会沦为人类砧板上的鱼肉。
他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名字，给全族撑起了五千年的和平。但他知道，这种局面持续不了多久了。
可是现在……
塞莉娅·克莱蒙特。她身上，有着连他这个顶点强者看一眼都会被抹杀的未知伟力。这绝不是世俗力量能够办到的事情。她能拿出打破魔法常理的遮蔽道具。她背后有着黑塔、宫廷魔导师、甚至王室的重重背景。更重要的是，她手里的那张“冷却贴”，确实是龙族未来想要隐蔽进入人类世界、获取喘息空间的王牌！
阿尔德拉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在自己临死之前，把龙族的下一代绑在这个可能会颠覆整个世界的变数上！
「薇尔希娅。」阿尔德拉斯沉声开口。
「在，父王。」
「以你的名义，与这个人类，签订『龙血之誓』。」
「什么？！」
薇尔希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屈辱。
「父王！这简直是对我血脉的羞辱！」
不仅是她，全场的龙族长老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肃静！」
伴随着这一声低沉的怒喝，以阿尔德拉斯为中心的恐怖龙威轰然爆发！
“轰！”
刚才还群情激愤、张牙舞爪的龙族长老们，在这一瞬间纷纷双膝一软，“扑通扑通”地跪伏在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阿尔德拉斯缓缓从王座上站立起来。他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在无风的殿堂内狂舞，那双犹如星辰燃烧殆尽后的金色竖瞳中，更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无需任何解释。作为活过整个英雄时代、凭一己之力镇压大陆五千年的王，他所做的决定，本身就是真理！
「我是阿尔德拉斯·格雷凡恩！是斩断大陆的刃，是终结英雄时代的火，是让整个人类帝国在一天之内化为焦土的深渊！只要我还坐在这张王座上喘气，我的意志，就是古龙域至高无上的铁律！」
他将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瞬间锁定在了跪在下方、浑身颤抖的薇尔希娅身上。
「薇尔希娅·格雷凡恩！」
「在……父王……」薇尔希娅的声音在极致的威压下发着颤。
「收起你的傲慢！从今天起，你的命运，将与这个人类少女彻底绑定！」
阿尔德拉斯抬起手，指向了站在原地、脑子已经完全宕机的我。
「你将作为她的影子潜入人类的世界！你将成为保护她不被任何利刃伤害的盾，成为替她斩除一切前路障碍的剑，成为我族与她进行所有秘密贸易的唯一枢纽！」
「父王！！」薇尔希娅抬起头，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凄楚与抗拒，冰蓝色的眼眸中甚至泛起了屈辱的泪光，「我可是……」
「闭嘴！若敢吐出半个不字，吾现在便亲手剥夺你格雷凡恩的姓氏，折断你的双翼，将你永远逐出龙域的疆土！」
「……！！」
漫长的沉寂之后。薇尔希娅终于缓缓地低下了头。一滴屈辱的眼泪砸在白骨地板上，瞬间凝结成了冰晶。
「谨遵王命。」
她咬着牙站了起来，迈着仿佛奔赴刑场般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那双冰蓝色的龙瞳里面翻涌着“如果不是我爹逼我，我现在就把你生吞活剥了”的强烈杀意。
我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这具被龙威压制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我只能强行维持着恶役圣女那副虚张声势的冷笑，看着她走到我面前。
「人类。你该为你今天获得的这份殊荣，感到万死不辞。」
薇尔希娅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紧接着，她猛地抬起右手。在那白皙如玉的掌心中，指甲瞬间化作了锋利的青色龙爪。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她毫不留情地将龙爪刺入了自己心脏上方的位置！
「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对自己也太狠了吧！伴随着薇尔希娅的动作，一滴散发着刺目金光、内部仿佛有冰蓝色星云在旋转的液体，被她从心口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伸出手，人类。」薇尔希娅冷冷地命令道。
「……如果我说我现在手抽筋了，能改天再签吗？」
我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回应我的，是阿尔德拉斯在王座上发出的一声极具威胁的冷哼，以及薇尔希娅那几乎要喷出冰霜的眼神。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咬紧牙关，缓缓地伸出了没有戴着圣女戒的左手。薇尔希娅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掌，将那滴悬浮的龙族精血，引向了我们两人交握的掌心之中。
薇尔希娅嘴里开始快速地诵读起古老晦涩的龙族咒语。那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碍，直接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此乃『龙血之誓』。以古龙之精血为引，以灵魂之因果为锁！」
「从今日起，骨血相连，命理同归。你我之间，确立绝对之平等盟约！」
「若你这卑劣的人类，敢在未来的任何一刻主动对龙族挥下屠刀，或者背叛于我……」
「若我薇尔希娅，敢在契约存续期间对你降下杀机，或者舍你而去……」
「背誓者，必将承受万龙噬心之苦！灵魂将被这契约之火，永生永世地烧成灰烬，连坠入轮回的资格都将被彻底剥夺！」
轰！
随着最后一句誓言的落下，脚下的暗红色魔法阵猛地收缩，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钻入了我和薇尔希娅的手腕之中。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去。左手手腕内侧，原本光洁的皮肤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犹如一条首尾相连的青色幼龙般的刺青印记。而薇尔希娅的手腕上，也出现了同样的东西。
而此时，我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终于慢半拍地弹出了红色提示框：
【系统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的『远古龙血咒怨』正在入侵宿主灵魂！】
【警告！该咒怨附带『认知抹杀』与『背誓即死』的处决机制！】
【正在解析咒怨代码……解析完毕。】
【条件判定中：条款属于等价交换。正在强行剥夺咒怨的致命处决优先级，将其转移至系统后台接管……】
看着系统面板上闪过的那一行行字，我原本狂跳的心脏终于稍微平复了一点。呼……虽然被强买强卖签了个要命的契约，但只要有系统在后台给我兜底，至少我不用担心哪天不小心违反了某条细则，就被这破契约给直接毒死。
我揉着手腕从地上站了起来，迎上了薇尔希娅那充满厌恶的目光。她看着手腕上同样浮现出的一道契约印记，冷冷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那么，交易就算正式成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