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擦过身体的瞬间,林烬看见自己的右手带着整齐的切口从小臂上滚落。
感受不到疼。
漫天火光中,他单膝跪地,凤凰血染红了身下的断壁残垣。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冰冷的杀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凤凰之力被一种诡异的黑毒死死压制,连基础的灵气调动都困难万分。
“林烬!!能重生又如何!只要把你手脚切断,关押进老夫这冰狱,定叫你生不如死!”眼前的黑袍人发出阴毒的诅咒。
“林烬!!你风头出尽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这般下场!哈哈哈哈!”远处传来的声音属于曾经他视为血亲的族人,如今却站在敌人的阵营里,嘲弄着他的困境。
“为什么……” 他咳出一口血,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眼前是从未有过的绝境。
林烬曾经数次死亡,但凭借着涅槃凤凰的本命天赋,他会凤凰浴火,一次次涅槃重生。
但如今,对方显然针对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前方等待自己的将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既然如此…”林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坐直,周围的空气弥漫起诡异的灼烫感,热浪扭曲了视觉,以他为中心荡出层层波纹。
“若有来世,我定要让所有背叛者,血债血偿!!”
“不好!他竟然能自爆!”惊怒之声此起彼伏,黑影们慌忙退散,
但为时已晚,熊熊烈火如莲花般瞬间绽开,恐怖的热量携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击席卷而来。红莲所过,万物寂灭,剧烈的光与热让战场瞬间如同升起了一轮烈日,高空上蘑菇云翻滚,久久不散。
林家百年不遇的天骄,二十四岁就突破浮霭境的国家级种子选手林烬,于重围之中悍然自爆,尸骨无存!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仿佛在一节枯木在河水中漂流。
林烬感到自己的残魂正不受可控制随波飘荡,不知要飘向何方。
深远的黑暗中还闪烁着星光点点,恍若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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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扎进鼻腔。
林烬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面以及纯白的日光灯,清一色的冷白色调反射出刺眼的强光,让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起来。头顶的吊扇静默地转着,整个房间唯一的声音是床边仪器传来的滴答声。右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营养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拔掉针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视线落在手腕上—陌生的纤细手腕,腕骨单薄地凸起;苍白的五指指腹软嫩干净,没有半分常年握剑磨出的硬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是一双养在深闺、从未沾过风霜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林烬心脏猛地一缩,又抬起左手。一模一样的纤细单薄,全然陌生。他不信邪地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输液管随着动作晃了晃,几滴透明药液顺着管壁滑落 —— 不是幻觉。
不是换了一只手,而是他换了一具身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为星衍者的本能先一步接管了思绪。她顾不上深究身体的异样,立刻凝神静气,沉念内视丹田。
这是所有星衍者刻在骨子里的能力:星核为引,调动灵气。
可意念沉到丹田的瞬间,林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空空如也。
没有熟悉的温热星核,没有流转不息的灵气光晕,丹田处仅剩一片虚无。她又尝试呼唤本命天赋 —— 涅槃凤凰,那是她刻在灵魂里的力量,可灵魂深处也一片死寂,没有半分火焰响应,仿佛那曾焚尽万物的凤凰,从未存在过。
修为尽失,本命天赋沉寂,最糟糕的是连星核都没了。
缺少星核,就连最基本的修炼都无从谈起。
林烬缓缓睁开眼,指尖微微发凉。比起换了一具女子身体,这个结果更让她难以接受。
前世他二十四岁便踏足浮霭境,是四大家族公认的未来支柱,是炎国最年轻的国家级种子之一。可现在,她连最基础的萤火境修士都不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死过一次,她早有重来的准备,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局。
但她没有慌。
两世生死走过来,早已练就了临危不乱的性子。既来之,则安之。先搞清楚这具身体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重新觉醒星核。
林烬咬着牙,用左臂撑着床垫,一点点坐起身。输液管被扯得绷紧,手背的刺痛更甚,她却毫不在意。目光扫过床边的床头柜,搪瓷托盘里立着两只玻璃药瓶,光滑的曲面瓶身恰好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她微微倾身凑近。
玻璃反光里是个至多十四五岁的少女,眉眼纤细,鼻梁秀气,唇色浅淡,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前几缕碎发沾着冷汗。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藏着与这张稚嫩脸庞完全不符的冷冽与镇定。
林烬侧了侧脸,玻璃里的影子也跟着偏转。下颌线柔和,脖颈纤细,连露在病号服外的锁骨都透着少女的单薄。
是个年纪很小的姑娘。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残魂,为什么会钻进她的身体里?
一阵尖锐的头痛骤然炸开,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像被打碎的玻璃碴,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永远锁着的铁门,白大褂们漠然的眼神,一只温暖的大手牵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耳边是温柔的童谣,还有最后那阵撕裂灵魂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她的脑子,耳边全是尖锐的嘶吼,直到意识彻底消散。
“小萤?你醒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
林烬微微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衣物整洁,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眉眼低垂,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眼下的乌青诉说着他的疲惫,显然是熬了无数个通宵。他没有进门,手紧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也微微发红,向林烬投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赵怀瑾。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蹦出来,伴随着这个名字的,是一阵更尖锐的头痛。
林烬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记忆碎片,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成了属于十四岁少女的迷茫和怯懦。她微微蜷缩起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你……你是谁?我在哪里?”
赵怀瑾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快步走到床边,脚步踉跄。走到床边时,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女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厚茧,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悬在他的额头上方几厘米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来。
林烬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足足半分钟,男人才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你……”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着避开了林烬的目光:“你可以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