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林烬瞳孔微缩,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门后,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小声地叫着“赵叔叔”;她拿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指着上面那个清瘦的戴眼镜的男人,仰着头问:“赵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生日那天,这个男人给她买了一个奶油蛋糕,她闭上眼睛许愿,说希望赵叔叔能永远陪着她,希望爸爸能早点回家。
男人踌躇的话语和少女破碎的记忆都在证明同一件事: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少女的父亲。
林烬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探究和警惕。她攥紧了身上的被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爸爸?我……我头好痛,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怀瑾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没事,忘了就忘了。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你前几天发烧晕倒了,睡了三天。”
少女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赵怀瑾,带着点茫然问:“爸爸…… 我叫什么名字?我们为什么在医院?我妈妈呢?”
赵怀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伸手去倒温水:“你叫楚萤,萤火虫的萤。这里不是医院,是爸爸工作的研究所。你从小身体就弱,一直在这儿调理休养。你妈妈…… 她走得早,就剩咱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了。”
研究所,不是医院。
林烬捕捉到关键词,心里的疑团更重了。她又问:“那我能出去走走吗?我想看看外面。”
这句话刚说完,赵怀瑾倒水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立刻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紧张:“不行!外面病菌多,你抵抗力差,出去容易生病。等你养好了身子,爸爸再带你出去。”
他说得急切,眼神里满是担忧,可那担忧背后,还藏着一丝慌乱的遮掩。
林烬乖乖地点点头,低下头小声说:“哦,我听爸爸的。”
赵怀瑾明显松了口气,把温水递到她手里:“乖,先喝点水。以后就在这儿好好住着,有爸爸在,没人能欺负你。”
林烬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余光偷偷观察着赵怀瑾。
赵怀瑾站在床边,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但那温柔的背后,藏着深深的恐惧和不安。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像是在害怕什么人会突然闯进来。
喝完水,林烬装作疲惫的样子闭上了眼睛:“爸爸,我好累,想再睡一会儿。”
“好,好,你睡吧。”赵怀瑾连忙接过水杯,帮她掖好被子,“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靠在床头,开始飞速梳理目前的信息,分析眼前的局势。
第一,身份。这具身体叫楚萤,十四岁左右,亲生父亲应该是记忆碎片里照片上的清瘦的戴眼镜男人。赵怀瑾撒谎自称父亲,必然有隐情。他对楚萤有愧疚,也有保护欲,但绝不是单纯的父爱。
第二,地点。这里是研究所的医疗室,不是普通医院。窗户焊着铁栏,门口有规律的军靴脚步声,说明这里有武装安保值守,绝非普通科研机构。赵怀瑾强烈反对她 “出去”,反应过度,显然不是怕 “病菌”,而是怕她离开这个房间,接触到外面的人或事。
第三,处境。记忆碎片里有永远锁着的铁门,有黑袍人打散楚萤灵魂的剧痛,说明楚萤不是 “养病”,是被软禁在这里。赵怀瑾是研究所的人,他一边在保护楚萤,一边也在参与这场软禁。他害怕的 “外面的人”,才是真正掌控这里的势力。
综合所有线索,结论只有一个: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疗养的地方,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楚萤是被关押在这里的囚徒,赵怀瑾是看守者,也是保护者,而背后还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盯着楚萤,盯着她身上藏着的某个秘密。
林烬缓缓攥紧了拳头。
她现在成了楚萤,也成了这座囚笼里的囚徒。没有星核,没有修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赵怀瑾可以暂时依靠,但不能全信。想要活下去,想要搞清楚所有真相,想要重新觉醒星核报仇,她必须先摸清这座研究所的底细,找到楚萤身上的秘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疗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线。林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赵怀瑾轻轻的脚步声,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林烬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烬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新生,从这一刻开始了。但这座看似平静的研究所,其实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她必须尽快搞清楚这里的一切,想办法逃离这里,恢复修为。否则,等待她的,只会是和原主楚萤一样被打散灵魂的下场。
这一夜林烬几乎没睡。
她闭着眼假寐,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走廊里每隔一小时就会响起一阵整齐的军靴声,是巡逻的安保;后半夜有个模糊的男声在门口低声汇报,赵怀瑾应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天刚蒙蒙亮,医疗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赵怀瑾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他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重,眼白上浮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合眼。看见林烬睁着眼看他,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勉强的笑容:“萤萤醒了?饿了吧,爸爸给你熬了小米粥,还有水煮蛋。”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扶她坐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把枕头垫高了些。
林烬乖乖坐起身,看着他把鸡蛋剥好放进粥里,连蛋黄边缘的那层薄膜都细心撕掉了。记忆碎片里闪过相似的画面 —— 小时候楚萤不爱吃蛋膜,赵怀瑾每次都会耐心剥干净。这个人对楚萤的好,不全是装的。
“爸爸,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林烬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装作随口问道,“研究所里是不是有好多白大褂叔叔?”
赵怀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吃饭,闻言顿了顿:“爸爸是研究所的副院长,做星核相关的研究。所里人不少,但都在前面的实验楼,这边是医疗区,平时没人来,安静,适合你养病。”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刻意避开了 “星核研究” 的具体内容,也没解释为什么医疗区要焊着铁栏、安排武装巡逻。
林烬心里了然,继续顺着话问:“那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呀?我想回家住。”
“这儿就是咱们的家。” 赵怀瑾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实验楼那边忙,爸爸住这儿方便照顾你。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咱们再说别的。”
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比平时巡逻的脚步声更沉、更稳,带着股肆无忌惮的力道。
赵怀瑾的脸色 “唰” 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想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对林烬说:“萤萤,待会儿不管谁进来,问你什么,你都说不记得了,知道吗?别多说话,有爸爸在。”
林烬心里一凛,点了点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摆出受惊的模样。
下一秒,医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砰” 的一声闷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高大的男人逆着光走了进来。他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背阔,黑色的安保制服被肌肉撑得线条紧绷,腰间别着制式警棍和手枪。脸上架着一副宽边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戾气。他脚步很稳,明明走得不慢,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更让林烬忌惮的是,从墨镜男人身上传那股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个高大的墨镜男,是星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