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瑾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攥着林烬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烬轻轻拍着他的背，稚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吴锐已经放了话，三天后灵魂系专员就到。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连普通人都不如，别说灵魂搜魂，就算是吴锐随手一掌，她都扛不住。想要破局，第一步必须撬开赵怀瑾的嘴，挖出楚昭明留下的线索。
硬来肯定不行。赵怀瑾虽然懦弱，却护着楚萤，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封口。
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着“失忆”的身份，打亲情牌，用十六岁少女的软语慢慢套话，让他在放松警惕的时候漏出信息。
等赵怀瑾情绪平复，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林烬已经收起了眼底的清明，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爸爸，刚才那个人是谁呀？好吓人。”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颤音，恰到好处的怯懦。
赵怀瑾擦了擦脸，勉强挤出个笑容：“是研究所的安保队长，负责保护我们的。萤萤别怕，有爸爸在，他不敢怎么样。”
谎话。林烬心里冷笑。吴锐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哪里像是保护人的。
但她没戳破，只是顺着话往下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呀？我刚才想了好久，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爸爸，不对，我以前的爸爸，是做什么的呀？”
她故意说错称呼，低着头抠衣角，一副茫然又难过的样子。
赵怀瑾的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露出愧疚的神色。
他坐到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亲生爸爸叫楚昭明，是个很厉害的科学家。他一辈子都在研究人工星核技术，想让更多普通人能觉醒成为星衍者。他是个好人……只是好人不长命。”
人工星核技术？！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都微微发麻。
在星衍者的世界里，星核就如同凡俗传说里的灵根，是踏入修行路的唯一门槛，天生便已注定。普通人穷尽一生也不可能拥有星核，这是所有人的常识。
如果楚昭明真的研究出了成熟的人工星核技术，那简直是颠覆整个世界的创举——凡人也能成为星衍者，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也难怪幕后势力不惜软禁楚萤八年，也要逼出这项成果。
这种技术，足以改变整个国家的力量格局！
对林烬而言，这更是绝境里的唯一曙光。没有星核，她永远是任人宰割的普通人，别说找前世的背叛者报仇，就连能不能活过三天都不一定。
只要拿到人工星核，重新觉醒成为星衍者，她就能拥有对抗吴锐的力量，就有了逃出这座囚笼的资本，就能重新踏上修炼之路！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拿到手！!
“那他去哪里了？”林烬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他……出意外去世了。”赵怀瑾的声音更哑了，“就在八年前。那时候你还小，受了惊吓，身体也不好，我就把你接过来照顾，一直在研究所里调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的妻儿早就定居国外了，八年了，也没有机会见一面。这八年看着你长大，我早把你当成亲闺女了。你失忆了也好，忘了那些不好的事，就安安心心当我的女儿，我护着你一辈子。”
原来如此。林烬心里了然。
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冒着风险冒充父亲——不是为了图谋什么，而是八年的养育早已生出真情，想借着失忆的机会，真真正正当一回父女。他的保护欲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只是在幕后势力的压迫下，他护不住楚萤，也护不住楚昭明的成果。
“那爸爸的研究，成功了吗？”林烬装作好奇的样子，歪着头问，“就是那个……让普通人觉醒的研究。”
赵怀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飞快地看了门口一眼，才压低声音说：“先别问这些。好好养身体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果然是禁忌话题。
林烬心里了然，也不追问，反而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觉得……爸爸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肯定很重要。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连爸爸给我留过什么都不知道，感觉好没用。”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指尖揪着被子，一副委屈又自责的模样。
这副样子精准戳中了赵怀瑾的愧疚心。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爸当然给你留东西了。他最疼你，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只是……那些东西现在不安全，等以后安稳了，爸爸再拿给你。”
有戏！
林烬心头微动，继续装懵懂：“是玩具吗？还是书呀？我好像记得……爸爸给我画过一本画书，上面全是萤火虫。”
她故意提起“萤火虫”——楚萤的名字由此而来，必然是楚昭明最常挂在嘴边的意象。如果线索和父爱相关，萤火虫绝对是关键。
果然，赵怀瑾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又带着点慌乱：“是有那么一本绘本，你小时候天天抱着睡觉。不过……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在撒谎。林烬一眼就看出来了。赵怀瑾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下意识飘向了窗外家属楼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白大褂的衣角——这是他撒谎时的小动作，刚才说“外面病菌多”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绘本应该就在家属楼的旧房子里。
林烬心里有了数，也不拆穿，只是失落地点点头：“哦，这样啊。”她见好就收，不再追问研究和绘本的事，转而聊起了日常：“爸爸，我们住的这个研究所，好大呀。刚才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好多脚步声，是有很多叔叔在上班吗？”
“嗯，前面实验楼有很多研究员。”赵怀瑾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们住的这边是医疗区，比较偏，平时没人来。你安心养病，别乱跑，尤其是别往实验楼那边去，那边机器多，不安全。”
又是“别去”。
和不让出门的借口如出一辙，显然实验楼才是核心区域，楚昭明的实验室大概率就在那里。
林烬乖乖点头：“我知道了爸爸。那……实验室在实验楼的哪里呀？是不是地上的大房子里？”
“在……”赵怀瑾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别去就是了。”
他收口很快，但已经够了。林烬从他的停顿里判断出，实验室不在地上，大概率在地下。结合记忆碎片里“地下、铁门、冰冷”的碎片，楚昭明的核心实验室，应该就在实验楼的地下层。
她低头喝了口水，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一遍：
第一，楚昭明确实研究出了人工星核技术，足以颠覆修行格局，也是幕后势力拼死也要拿到的东西；
第二，线索和“萤火虫绘本”有关，绘本藏在旧家属楼，是楚昭明以父爱为掩护留下的密钥，外人不会在意；
第三，成果本身藏在地下实验室的隐蔽位置，绘本是解开位置的钥匙，赵怀瑾知道实验室结构，却不懂密钥；
第四，赵怀瑾视楚萤为亲女，是可以争取的盟友，但他性格懦弱，不能完全托付。想通这些，林烬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一阶段的套话目标已经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是确认绘本的位置，拿到钥匙，再想办法潜入地下实验室。
她刚想再旁敲侧击一下家属楼的事，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比普通巡逻的节奏更快，带着股火气。
“赵副院长呢？让他出来！”吴锐粗嘎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赵怀瑾脸色瞬间白了，慌忙站起身，对林烬低声叮嘱：“别说话，就说一直在睡觉，知道吗？”说完，他连忙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快步走了出去。门被带上，外面传来吴锐含糊的质问声和赵怀瑾陪着笑的解释声。
林烬靠在床头，眼神冷了下来。吴锐来得这么频繁，说明他也在急。对方越急，留给她的时间就越少。三天的期限，说不定还会提前。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那本萤火虫绘本，就是她破局的第一步。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去，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林烬看着窗外家属楼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让赵怀瑾心甘情愿带她去旧房子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