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白光透过格栅缝隙照进来，在昏暗的管道里划出一道刺眼的亮线，刚好停在林烬身前三寸的位置。
她瞬间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在管道顶部的锈壁上，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最低。管道内壁的铁锈蹭在后背，细碎的铁屑落进衣领里，她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下方传来吴锐粗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这破通风口有什么好看的？脏得要死。”
“吴队，例行检查嘛。” 旁边的安保赔着笑，“不过这管道直径也就半米，成年人肯定钻不进去，也就十来岁的小孩能勉强爬，还得不怕脏。楚昭明的东西总不能藏在这种地方吧？”
吴锐哼了一声，又用手电筒晃了两下。光束在格栅上扫来扫去，终究没往管道深处照。他本来就觉得通风管道藏不了东西，更不信一个病恹恹的十六岁丫头能爬进来。
“行了，走。去实验室那边再搜一遍。江长官的人后天就到，找不到东西，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脚步声渐渐远去，顺着走廊往实验室正门的方向去了。
林烬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片。她缓了两口气，继续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管道越往里越窄，铁锈和灰尘呛得她喉咙发痒，只能死死憋着。又爬了约莫五米，前方豁然开朗，三号通风井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格栅，翻身跳了下去。平台不大，也就两平米见方，中央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保险柜，正是楚昭明藏东西的地方。
林烬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冷的密码盘。按照记忆里楚萤的生日，轻轻转动旋钮 ——0715。
“咔嚓” 一声轻响，保险柜弹开了一条缝。
她屏住呼吸拉开柜门，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青铜制的火炬状物件，巴掌大小，顶端凹槽里封存着一缕微弱的金色萤火。旁边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是楚昭明的字迹，写着四句诗：
“路入穷途莫颓念，希望只生绝境间。
魂渡冥河摘星子，方得心火照尘寰。”
诗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星核藏于转化仪芯，引为舟，火为锚。
林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人工星核。
保险柜里只有这枚 “星火引” 和一张便签，她预想中的人工星核并不在这里。
她反复翻看保险柜内壁，确实没有夹层。再看那行小字，“星核藏于转化仪芯”—— 原来楚昭明根本没把人工星核藏在保险柜里，而是直接嵌在了三号实验室的星核转化仪核心处。保险柜里放的，是护魂的星火引，和开启星核的密钥诗句。
林烬站起身，看向通风口下方的实验室方向。
记忆碎片再次涌了上来：小小的楚萤扒着实验室的玻璃门，看着里面站在巨大仪器前的楚昭明，奶声奶气地喊 “爸爸”。楚昭明转过身，笑着冲她招手，指着仪器说：“这里面藏着爸爸给萤萤的礼物，等萤萤长大了，就能用它摘下天上的星星。”
原来如此。
人工星核一直就在转化仪里，是楚昭明留给女儿最直接的后路。而保险柜里的星火引，是帮她安全摘取星核的护身符。
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是原路返回医疗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吴锐已经开始严查，这次没找到，下次只会搜得更严，通风管道迟早会被盯上，她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二是直接潜入三号实验室，找到转化仪，尝试激活人工星核。可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而且她现在连激活方法都只懂个大概，万一失败，轻则灵魂受损，重则万劫不复。
林烬咬了咬下唇，很快做出了决定。
不能等。
她太清楚这种被软禁的处境了，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今天，等江长官的灵魂系专员到了，她连灵魂都保不住，更别说觉醒星核。
赌一把。赢了，就能挣脱囚笼；输了，大不了再死一次。前世她连自爆都不怕，今生还怕闯一次实验室？
她把星火引贴身收好，将便签纸折好塞进衣兜，转身走到通风井边缘。下方就是三号实验室的内部通风口，距离地面两米多高。
林烬深吸一口气，抓着铁架慢慢往下滑。落地时屈膝缓冲，还是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好在声音不大，被外面的巡逻声盖了过去。
实验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淡绿色的微光。中央那台一人多高的银色星核转化仪静静矗立着，控制台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 —— 居然还处于待机供电状态。
林烬快步走过去，指尖拂过布满灰尘的控制台。记忆碎片里楚昭明操作仪器的画面断断续续浮现，她一点点辨认按键，确认了核心模块的位置 —— 人工星核就嵌在转化仪的正中央，被层层防护罩包裹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吴锐的怒骂声，由远及近。
林烬心里一紧，立刻躲到仪器后面。
“废物！一群废物！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吴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调监控！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能飞了不成！”
原来吴锐搜完地下层，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索性回医疗室想再确认一下楚萤的状态，结果一推门就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他当场就炸了，一边让人调监控，一边把刚睡下的赵怀瑾也揪了过来。
赵怀瑾被安保带到走廊时，还有些睡眼惺忪，看到空着的医疗室瞬间白了脸。等监控画面调出来，看着楚萤钻进通风管道、一路爬到地下三层的身影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真的去找人工星核了。
一个十六岁的病弱少女，连星核都没有，居然敢闯地下实验室？赵怀瑾又急又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楚昭明一辈子的心血，会不会真的在他女儿身上应验？
“妈的！居然敢跑去找东西！” 吴锐一拳砸在墙上，“走！带人下去把她抓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藏了多少秘密！”
“等等！” 赵怀瑾连忙开口，拦住了他。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硬闯肯定不行，吴锐心狠手辣，真撞破了楚萤激活星核的过程，说不定会直接下杀手。不如先把人困在里面，既给楚萤争取时间，也能稳住吴锐。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吴队长，三号实验室是防爆闸门，里面全是楚昭明当年留下的精密仪器，价值连城。咱们硬闯的话，万一打坏了什么，江长官那边不好交代啊。而且那丫头既然敢进去，说不定手里有什么后手。”
“那你说怎么办？” 吴锐皱眉。
“不如先用我的权限把闸门锁死，断了她的退路。” 赵怀瑾说得诚恳，“她一个小姑娘，里面没吃没喝，撑不了多久。等江长官派的灵魂系专员到了，咱们再开门抓人，万无一失。”
吴锐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有道理。他也不想硬碰硬，楚昭明当年在实验室里留了不少古怪装置，真触发了什么，吃亏的是自己。困她一天一夜，等专员来了直接搜魂，省事又安全。
“行，就按你说的办。” 吴锐哼了一声，“你去锁门。要是让她跑了，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 赵怀瑾连忙点头，走到控制台前输入权限密码。
按下锁门键的同时，他指尖飞快地在隐藏按键上划过 —— 悄悄保留了实验室的主供电系统，还把通风功率调到了最大。正常封门会同步切断主电源，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楚萤留下了最后一点支撑。
萤萤，叔叔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哐当 ——”
厚重的防爆闸门发出沉闷的落锁声，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实验室里的林烬听到声响，走到门边，抬手敲了敲冰冷的合金门板。厚重的闷响传来，这是防爆级别的闸门，凭她现在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
果然被发现了，还被堵死了退路。
她没有慌，反而笑了一下。
也好，省得她纠结要不要走。退无可退，反而能一心一意激活星核。
林烬转身走回转化仪前，指尖轻轻落在冰冷的仪器外壳上。
楚昭明用一生研究出的成果，赵怀瑾冒着风险留下的供电，还有她这残魂赌上一切的勇气。
这一局，她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