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厚重的防爆闸门发出沉闷的落锁声,金属锁舌卡死的脆响隔着门板传进来,彻底封死了三号实验室唯一的出口。
林烬走到门边,抬手敲了敲冰冷的合金板面。厚重的闷响传来,这是军方级别的防爆闸门,别说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前世浮霭境修为,也得费一番力气才能破开。
被堵死了退路,林烬却没有半分慌乱。
也好,断了后路,就只剩破釜沉舟觉醒星核这一条路。
成功,则有一丝生机;失败,则魂飞魄撒!
她转身走回星核转化仪旁,蹲下身翻开楚昭明留下的实验手记。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翻到最后一页,四行熟悉的诗句映入眼帘,旁边用红笔批注着灵魂频率、冥河坐标等术语。
“魂渡冥河摘星子,方得心火照尘寰……”
林烬指尖拂过诗句,心脏猛地一跳。
旁人读这句,只会当是科研浪漫化的比喻,可她不一样,她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
自爆之后残魂在无边寒河里漂流了不知多久——那条河,就是手记里的冥河。她亲眼见过河面上漂浮的点点星光,那就是诗里提到的星子!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人工星核不是现成的力量,是锚定坐标的容器;星火引不是能量源,是护着灵魂不被河水冲散的舟船。所谓激活星核,就是让灵魂主动坠入冥河,在万千星光里抓住一缕,将它拽回肉身,方才能点亮星核。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也在这时清晰起来:很多年前的实验室里,转化仪还崭新发亮,小小的楚萤扒着仪器边缘,踮着脚喊爸爸。楚昭明躺在转化仪中央,脸色苍白,醒来后抱着小楚萤笑,用胡茬蹭她的脸蛋,说爸爸刚才去冥河里摘了颗星星,给萤萤当礼物。
原来楚昭明早就亲自试过了,他是第一个靠人工技术点亮星核的人。他把路走通了,才把礼物留给了女儿。
林烬合上手记,靠在控制台边,快速盘算起眼下的处境,现在大门合上,吴锐正在赶来,每一秒都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现在就是刀尖上跳舞,赌赢了就能觉醒星核,赌输了就彻底交代在这儿。
我有利的地方拢共三点:第一,前世有着涅槃凤凰的本命天赋,我的灵魂强度比普通人强一大截,能抗住冥河的冲刷;第二,有楚邵明留下的星火引,灵魂就能保持清醒,不会像前世那样漫无目的地飘荡;第三,我进入过冥河,比起普通人要更加熟悉。
但要命的问题更多。
首先,这具身体太虚了,灵魂离体撑不了太久,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时辰,超时大概率就成植物人了;
其次,门外吴锐那家伙随时可能冲进来,一旦我灵魂离体的时候他碰了转化仪,轻则灵魂受损,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最麻烦的是没人为我护法,我进去了就是活靶子,谁都能碰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闸门的方向,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
“赌了!”林烬低声对自己说,“赌吴锐贪功,想等灵魂系专员来捡现成的,不会立刻破门;赌我能在半个时辰内抓到星光,赶在他进来之前醒过来。
前世自爆都没怕过,今生还怕再闯一次冥河?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总比被抓去搜魂强。”
下定决心,林烬不再犹豫。她翻身坐上转化仪中央的金属平台,按照手记步骤解除了核心防护罩。仪器中央缓缓升起一枚鸽蛋大小的半透明晶石,灰蒙蒙的没有半点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石英——这就是人工星核,空有其形,未铸其魂。
她把星火引紧紧攥在左手里,指尖贴在微凉的星核上,右手按下了启动键。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淡蓝色的能量场缓缓升起,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人工星核渐渐发热,产生一股奇异的牵引力,拉扯着她的灵魂向上浮。
林烬闭上眼睛,主动松开了对灵魂的束缚。
失重感瞬间袭来。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地脱离了肉身,低头能看到少女苍白安静的脸。能量场像一道通往深渊的门,拽着她不断下坠,黑暗越来越浓,寒意越来越重,和前世自爆后的感觉分毫不差。
不知坠落了多久,“哗啦”一声,灵魂彻底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魂体,不是皮肉的冷,是钻到灵魂缝隙里的冻意,像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刺。冥河的水流远比记忆中更湍急,四面八方的力道拽着她的魂体往不同方向扯,她像一片被狂风卷着的落叶,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只能顺着水流打转。好几次她被卷进黑色暗流里,浑浊的河水灌进魂体,疼得她几乎溃散。河水裹着细碎的沙砾,一遍遍打磨着她的魂体,像砂纸磨在软木上,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灵魂力量。
这样的冲刷持续了不知多久,林烬只觉得魂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更可怕的是,记忆开始随着河水的冲刷一点点流失。
起初她只是忘了今天是几号,忘了研究所的门禁密码;慢慢的,前世战场的细节变得模糊,林家那些族人的脸也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模样;到后来,连“林烬”这个名字都变得陌生,她恍惚着,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条冰冷的河里。
感官也在一点点消退:听不到水流的声音了,摸不到河水的寒意了,眼前漂浮的点点星光也越来越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她像要彻底融化在这条河里,变成无数星光里不起眼的一点。
不行……不能忘……
残存的意识里,有几个执念像钉子一样钉在灵魂深处,死死撑着她不溃散。
她拼命回想,一遍遍地在心里念:
楚昭明死得冤,他女儿的残魂还在等一个公道,不能就这么散了;
林家有内鬼,勾结外人害死了自己,血海深仇还没报,不能就这么算了;
黑星组织还在到处害人,还在抓像楚萤这样的孩子,还在渗透官方机构,不能就这么认输。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绳子,拽着她快要飘散的意识,死死锚定住最后一点清明。
她凭着这股执念,在湍急的河水里一点点稳住身形,朝着远处最亮的那团金色星光挪动。可河水太急了,每往前一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星光看着近,却像永远也够不到。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彻底沉入黑暗时,两团温暖的金色光团从身后漂了过来。
一大一小,大的光团轮廓清瘦,像个戴眼镜的男人;小的光团扎着羊角辫,像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是楚昭明和楚萤的残魂。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和后背。那股力量很温和,却带着坚定的暖意,瞬间驱散了魂体上的寒意,也稳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借着这股托举的力道,林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猛地一伸手。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团璀璨的金色星光。
轰——
星光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雨,顺着她的指尖涌入魂体。
丹田处的人工星核瞬间被点亮,璀璨的金光从晶石里迸发出来,顺着能量场扩散到整个实验室。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肉身方向传来,拽着她的灵魂飞速向上回归。
外界,转化仪的能量场骤然暴涨,淡蓝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整个实验室都跟着微微震动。
门外的吴锐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里面搞什么鬼?赵怀瑾,开门!立刻把门打开!”
赵怀瑾站在控制台前,指尖微微颤抖,却故意放慢了动作:“吴队长,闸门有延迟,再等等……”
“等个屁!”吴锐一把推开他,自己输入了强制开启密码。
“哐当——”
防爆闸门缓缓升起,烟尘和金光一起涌了出来。
吴锐冲进去,看到转化仪中央坐起身的少女,看到她周身萦绕的金色灵气,看到那枚悬浮在她丹田前、熠熠生辉的星核,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林烬缓缓睁开眼,眸底金色星光一闪而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多了一枚温热的星核,正缓缓旋转着,淡金色的灵气顺着经脉流淌开来,滋养着虚弱的肉身。
萤火境初期,星核点亮,觉醒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