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刚拐过一堵塌了半边的石墙,一只恶魔就从侧面扑了过来。
那东西不大,比之前见过的都小,身上龟裂的皮肤缝里透出来的光已经暗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大概是跟别的恶魔打过一架,输了,没死透,躲在这儿苟着。
它看见艾琳,嘴里发出一声低吼,朝她冲过来。爪子伸着,步子不稳,速度倒是不慢。
艾琳抬手,指尖对着它的胸口。水枪。
一股细细的水柱从她指尖射出去,噗一声贯穿了那只恶魔的胸膛。
黑色的碎片和暗红色的光从它背后的破洞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恶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窟窿,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腿一软,往前栽倒,不动了。
艾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弱。
刚才她用藤蔓术的时候还觉得筷子粗的藤蔓能干什么。现在一发水枪直接打了个对穿。
她走到那只恶魔尸体旁边,用脚尖翻了一下它的胳膊。
瘦得皮包骨,龟裂的皮肤下面几乎没有肉,只剩一层黑皮裹着骨头。是被别的恶魔啃过。能吃的部分都被吃了,就剩个壳。怪不得这么弱。
她甩了甩手指上残留的水珠,继续往前走。
村子比刚才更安静了。之前还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吼叫,现在连吼叫都没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每走一步鞋底都黏糊糊的,踩的是石板路上干了一半的黑血。
街道两旁的房子塌了大半。有的被撞塌了半边墙,有的整个屋顶都掀了,碎石和碎瓦铺了一地。
恶魔的尸体随处可见——有的被撕成几块,有的胸口破了大洞,有的脑袋被拧到背后。黑色的残肢堆在墙角,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
羊头恶魔那本书上的记录她记了个大概——结界里的恶魔互相吞食,越吃越强,最后剩一只。
刚才她在木桶里听到外头动静越来越小,说明剩下的恶魔不多了。能活到现在的,每一只都不好对付。
她正想着,一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谢谢你跟我战斗爽!”
艾琳脚步一僵。
那句话的语气她很熟。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兴奋的调子。那种把别人当玩具玩的腔调。塞琉斯。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还没完全结痂的刀口,疼得她嘴角抽了一下。人渣还没死。
她贴着墙根,放轻脚步往前摸。
声音是从村子中央那片空地传过来的,就是刚才她看到塞琉斯站起来的那个地方。
越靠近,一股热浪就压过来。空气在视野里微微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温度高得多——她站在十几步外,脸上的皮肤已经被烤得发紧。
她躲在一截断墙后面,探头往外看。空地上站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炎魔。
三米多高,人形,浑身上下裹着黑火。火焰从它皮肤里往外冒,皮肤本身就在燃烧。
它的头是一块裂开的岩石形状,裂缝里全是岩浆,冷却发黑的和刚涌出来的亮红色交错在一起。
两只眼眶里各烧着一团白色的火,亮得刺眼。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碎成粉末。
炎魔对面是另一个东西。一个肉球。
巨大,比马车还大一倍,圆滚滚地堆在地上,表面是那种苍白的、坑坑洼洼的皮肤,往外渗着黏稠透明的液体。
肉球上长满了动物的肢体——羊蹄子、鹰爪子、蜥蜴尾巴、牛腿,乱七八糟地插在各个方向。
那些肢体有的是完整的,有的只剩半截,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肉球表面还伸出一堆触手,每条都有胳膊粗,暗红色的,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在空中扭来扭去。
肉球有一半被烧焦了,皮肤烧成了炭黑色,裂开的焦壳下面露出暗红色的肉,还在蠕动。
恶心的不止那些肢体,还有嘴。
肉球上长了七八张嘴。每张嘴都不一样——有的是人的嘴唇,有的是鸟的喙,有的是昆虫的口器,有的是裂到两边的爬行动物嘴。
这些嘴散落在肉球各处,同时张合,同时发出声音。
“我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好吃——”“再来再来再来——”
七八张嘴一起笑,笑声叠在一起,尖的、低的、嘶哑的、清脆的,全搅成一团。
艾琳蹲在断墙后面,看着那个肉球,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玩意儿是塞琉斯。没有别的可能性。
那个红头发的疯子、那个管她叫虫子的男人、那个被恶魔啃了肚子又站起来的东西——已经变成这摊肉球了。
炎魔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掌心里喷出一股黑火。火焰在空中拉开,像一条鞭子,抽在肉球伸过来的触手上。
触手被黑火烧断,焦黑的断口冒出一股白烟,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肉球发出好几声重叠的尖叫,有笑声,有哭声,有愤怒的咆哮,还有一句含含糊糊的“好痛”。
肉球剩下的触手一起朝炎魔抽过去。
七八条触手同时甩出,有的抽在炎魔腿上,有的缠住它的胳膊,吸盘死死吸住燃烧的皮肤。
炎魔腿上的黑火被触手裹住,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白气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