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低头看着魔法书第一页。
藤蔓术。
书页上画着一根藤蔓的图样,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咒文。
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在她眼前自动排列,意思直接浮进脑子里——地脉之气,聚于指尖,破土而出,缚敌于前。
然后是一段行气路线,从胸口走肩膀,从肩膀走指尖,再往外释放。
就这么几行字。
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完觉得懂了。
第二遍看完觉得手痒,想试。
她把右手从婴儿身上挪开,照着书上说的,把那股热流从胸口往上推,推过肩膀,推到指尖。
指尖开始发烫。
她对着桶底那块木板,手指一弹——一根藤蔓从木板缝里钻了出来。
筷子那么粗,嫩绿色,顶着两片小叶子,在她眼前晃了两晃,然后慢慢缩回去,不见了。
艾琳盯着那根藤蔓消失的地方,眼睛瞪得溜圆。
这就学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手。
第一页。
就看了一遍。
藤蔓就长出来了。
她以前打游戏的时候,法师学个新技能得做一堆任务、刷一堆材料、背一堆乱七八糟的快捷键。
现在倒好,看了两眼,手指一弹,藤蔓就冒出来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身体该不会是个魔法天才吧。
她记得游戏里的艾琳·博尚。
博尚家的大小姐,塞琉斯的女仆,被勇者救了之后加入队伍。
当时她玩到这段剧情,看了一眼这个角色,直接丢仓库了。
嫌弃。
觉得这女的是个破鞋,被塞琉斯睡过了,脏。
不值得培养。
连她的技能面板都没打开过。
她靠桶壁上,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被她丢仓库的角色,现在就是她自己。
那个她连技能面板都懒得打开的女仆,看了一遍藤蔓术就学会了。
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堵在嗓子眼,想笑又笑不出来。
行吧。
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自己高攀我自己。
她把魔法书翻到第二页。
火球。
行气路线变了,从胸口走手臂外侧,热流到掌心的时候要打个旋再往外推。
她照着做,掌心噗一声冒出一团火焰,拳头大,橙红色,在桶里亮了一下。
她赶紧握拳把火灭了,怕把桶点着。
第三页。
落雷。
指尖往上指,热流冲过头顶,在天花板方向炸出一道小闪电,噼啪一声。
第四页。
驱风。
手掌平推,一股气流把桶壁上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
第五页。
水枪。
指尖射出一股细细的水柱,打在桶壁上,留下一小片湿印子。
一页接一页。
她翻得越来越快,试得越来越顺手。
土墙——手指往下一按,桶底冒出一小块土疙瘩。
冰封——掌心贴桶壁,一小片薄冰冻在木板上,冒着白气。
光箭——指尖弹出一小点光,钉在桶壁上闪了两下才灭。
全学会了。
她把魔法书合上,手心热乎乎的。
胸口那股热流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难找了,现在只要念头一动,暖流就自己涌上来,听话得很。
她靠在桶壁上,咧嘴笑了。
小时候拿晾衣杆当法杖,对着枕头喊火球术,他妈差点送他去精神科。
现在呢,火球、落雷、冰封,样样都能来。
精神科不用去了,精神病院倒是可以被她一火球轰平。
自信从脚底板往上涨,涨到胸口,涨到嗓子眼。
她甚至想把桶盖掀了,冲出去跟外面那些恶魔干一架。
火球砸一个,落雷劈一个,藤蔓捆一个,能有多难。
那个羊头恶魔不也是用藤蔓的,刚才差点弄死她,现在她也会了,凭什么不能打回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滚了几圈,然后慢慢凉下来。
她想起刚才在外面看见的东西。
几十只恶魔在街上互相撕咬,飞行恶魔的爪子一下就把藤蔓撕碎了,塞琉斯一拳打爆了蛇形恶魔的头。
那些恶魔更游戏里的数据不一样,是活的。
会咬人,会把她的肩膀捏碎,会把她从天上扔下来。
她现在是会几个魔法了,可火球才拳头大,藤蔓才筷子粗。
打一只还行,打十只呢。
打一百只呢。
她把背靠回桶壁上,深吸一口气。
别上头。
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不能飘。
她把魔法书重新翻开,翻到最后面几页。
前面都是法术,后面夹着一部分记录,写得很密,字迹跟前面不一样,更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她看了几行,表情慢慢变了。
这上面写的全是关于恶魔之石的事。
恶魔之石一旦被激发,会产生一个结界,只进不出。
结界会持续召唤恶魔,时间越长,召出来的越多。
但重点在后面——恶魔在结界里会互相吞食。
吃掉对方,就能获得对方的力量。
体型会变大,能力会叠加。
一直吃,一直变强,最后剩下一只。
那只就是成品。
最强的恶魔。
艾琳把书页合上,手指有点凉。
塞琉斯。
他躺在空地上被恶魔啃了肚子,然后站起来了,头上长角,背上长蜘蛛腿,尾巴挂狮子头。
吃了那只蛇形恶魔之后,断掉的手臂长了回来。
一模一样。
书上写的跟他身上发生的一模一样。
他八成是被结界判定成恶魔了。
结界把他归到了可以互相吞食的东西那一类。
外面那些恶魔是在炼蛊。
把一堆怪物关在一个笼子里,让它们互相吃,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是所有人最大的麻烦。
艾琳把书放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
小托克瘪着嘴,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不能让那个最强的恶魔出去。
不管最后活下来的是谁——塞琉斯也好,别的什么东西也好——结界破了,外面的村子怎么办。
那些哭天喊地的村民怎么办。
她不知道也就算了,她现在知道了。
书在她手里,办法在她脑子里,她不能把这种东西放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
等。
等外面那些恶魔吃得差不多了,等最后两只打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才是她出手的时候。
她重新翻开魔法书,翻回中间那几页。
刚才学了一堆攻击法术,但书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还没看完。
说不定有更有用的。
她借着通风缝透进来的微光,一页一页往下翻,眼睛越来越亮。
说不定还有变形的法术。
说不定有一天,她能把自己变回去。
她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年,是个堂堂正正的男的。
穿越成女的是一回事,一直当女的是另一回事。
能变回去,凭什么不变回去。
大不了变回去之后,对着镜子好好看看自己,跟自己说一声——兄弟,你以前真挺好看的。
她翻到一页讲变形术的,手指停住了。
还没细看,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
恶魔的吼声稀了,墙壁倒塌的声音没了,只剩下偶尔一两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把书合上,塞进怀里。
然后把婴儿轻轻放在桶底,站起来,推开桶盖。
石屋里还是暗的,屋顶塌了半边,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
空气里的焦味淡了,血腥味浓了。
她站在木桶旁边,活动了一下蜷了太久的腿。
裙摆上全是泥和黑灰,手套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光着手,指尖还留着火苗烤过的余温。
她走到石屋门口,探头往外看。
村子安静得不像话。
街上到处是恶魔的尸体,黑色的残肢散落在石板路上,冒着黑烟。
有的地方地面裂开了,从裂缝里涌出微弱的暗红色光。
远处有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大概是什么东西在那边打着。
她握了握拳,指尖冒出一点火星。
魔法大成。
没有破鞋,只有满手王炸。
她跨出门槛,朝村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