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云渺仙宗,清雾绕峰,松涛阵阵。
氤氲的灵气顺着雕花窗棂缓缓漫入暖阁,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润气息,本该是涤荡心神、滋养仙骨的绝佳境地,可落在苏清软身上,却只剩一片深入骨髓的酸软与疲惫。
她是被一阵窒息的虚弱感拽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现代出租屋熟悉的白墙天花板,也不是加班猝死前眼前漆黑的屏幕光斑,而是古色古香的流苏纱帐,轻薄的月白色纱幔垂落四周,被穿堂的微风轻轻拂动,朦胧又缥缈,像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脑袋昏沉得厉害,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几乎没有,胸腔里憋着一股虚浮的气,浅浅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我穿越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笃定地砸进苏清软混乱的脑海里。
几秒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兢兢业业的社畜,为了赶项目报告通宵三天,最后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办公桌前,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已然换了人间。
零碎又杂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强行挤进她的神魂之中,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一生,短暂、孱弱、悲凉,短短十六年的人生,寡淡得只剩「体弱多病」四个字。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苏清软。
是上古正道第一仙门云渺仙宗,辈分最小、天资最差、也是最特殊的一位亲传小师妹。
师尊玄真上仙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收徒四人,大师姐惊才绝艳、冠绝修真界,二师姐温婉和善、心思细腻,三师兄爽朗豁达、天赋上乘,唯独最小的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原主天生灵根残缺,五窍闭塞,无法吸纳天地灵气,终生无法正常修炼,体质孱弱到了极致。
寻常仙门弟子吐纳即可养身,她静坐半个时辰便会气虚晕厥;旁人御剑乘风遍历山河,她连站稳半个时辰都极为困难;修仙之人百病不侵,她却畏寒畏风、体弱多病,一年四季大半时间都在卧病休养。
在天才云集、人人求仙问道、追逐长生大道的云渺仙宗,苏清软就像一株长在昆仑仙巅的柔弱野草,格格不入,脆弱不堪,随时都会被山间清风拂断根茎。
而更让苏清软心底一凉的是,她清晰地记起来了——
这是一本她睡前看过的古早修仙虐文世界。
原主苏清软,是书中毫无存在感的炮灰小师妹,戏份寥寥无几,人设只有一个:易碎、体弱、所有人都疼惜、却无人真正在意。
原著里,原主因为体质太过孱弱,无法适应仙门清苦修行,十六岁这年暮春,一场寻常春风着凉,直接高烧不退,药石无医,悄无声息病逝于暖阁之中,短短一生,潦草落幕,连一句正经台词都没有。
而现在,正是原主病逝的这一天。
她刚刚穿越过来,就接了必死的结局。
苏清软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悲凉。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天降机缘,没有隐藏血脉,没有逆袭翻盘的可能。
她就是个实打实的、没有任何翻盘资本的病弱炮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原主性情温顺软糯,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在规矩森严的云渺仙宗,无人与她结怨,只要安稳苟活,不掺和任何宗门纷争、不触碰剧情主线,或许,能安稳熬过短暂一生。
不求长生,不求修为,只求平平安安,苟全性命。
这是苏清软此刻唯一的心愿。
她缓缓敛了敛心神,尝试抬手,可指尖刚微微抬起半寸,一阵剧烈的酸软乏力瞬间席卷全身,手臂重重落下,搭在柔软的锦被上,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太弱了。
弱得离谱,弱得易碎,真正的一碰就倒,风一吹就碎。
难怪原著里,所有人都默认这位小师妹需要百般呵护,无人苛责她懒惰无能,无人要求她修行问道,只因所有人都清楚,这株脆弱的小苗,根本经不起半分折腾。
「醒了?」
一道清冷温柔、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女声,忽然从纱帐外轻轻响起。
声音极好听,淡漠疏离,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缱绻,像山间最纯净的冰雪,融了春日的温水,落进人心底,清冽又治愈。
苏清软的心,骤然轻轻一颤。
这个声音……
是凌清寒!
云渺仙宗的大师姐,全书最强白月光,也是原著中,唯一真心待过炮灰小师妹的人。
凌清寒,万年不遇的修仙奇才,年少筑基、弱冠金丹、二十五岁登临元婴,如今不过二十有八,已是元婴巅峰修为,距离化神大能仅有一步之遥,是整个修真界最年轻、最风华绝代的顶尖修士。
她容貌绝尘、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寡淡,性情克制自持,待人温和公正,修为通天、地位尊崇,是云渺仙宗所有弟子敬仰爱慕的大师姐,是正道仙门的标杆,是世间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
原著里,孤苦清冷、无牵无挂的凌清寒,唯独对体弱易碎的小师妹苏清软,格外偏爱、格外纵容。
原主短暂的一生,所有温暖、所有照料、所有安稳,尽数来自这位大师姐。
师尊闭关,师兄师姐各有修行课业,唯有凌清寒,日日抽空照看她的起居,为她寻遍天下温养身体的灵药,为她挡风遮雨,护她一世安稳。
只可惜,原主体质天命如此,纵使师姐倾尽资源、百般呵护,最终还是难逃早夭宿命。
思绪翻飞间,一道素白身影,已经轻轻掀开了垂落的纱帐。
清风随之涌入,裹挟着淡淡的冷雪幽香,清冽干净,不染凡尘,是独属于凌清寒的气息。
苏清软艰难地抬眸望去,瞬间失了神。
女子身着一袭极简的月白流云道袍,衣袂素雅无纹,料子是顶级的云渺冰纱,轻软绝尘,衬得她身姿挺拔清瘦、风骨绝尘。
乌黑长发仅用一枚简单的白玉簪束起,余下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颈侧,眉眼清浅淡漠,眼瞳是极淡的墨色,清冷如寒潭,无半分波澜,却又生得极致好看,五官精致绝伦,挑不出一丝瑕疵。
明明是疏离清冷、拒人千里的绝世风姿,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褪去了所有寒凉,染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细腻。
这就是凌清寒。
活生生的、比书中描写更惊艳、更绝尘的凌清寒。
修真界人人仰望的清冷神女,此刻正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虚弱的她,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探来,落在她的额间。
微凉的指尖触感细腻柔软,带着修仙者特有的温润灵气,驱散了苏清软身上残留的滚烫余热。
「烧退了。」
凌清寒轻声开口,语调平缓温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妥帖,让人无比安心。
她收回手,垂眸看着榻上身形单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的小师妹。
少女躺在锦绣软榻之上,眉眼温顺,肌肤白得近乎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纤弱如蝶翼,轻轻颤动着,浑身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这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小师妹。
是她孤寂清冷修仙岁月里,唯一的暖意,唯一的牵绊。
凌清寒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细碎偏执,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温柔克制的神色掩盖。
她直起身,动作轻柔地为苏清软掖好边角微乱的锦被,力道极轻,生怕力道重了,会弄疼身下脆弱的人。
「身子还虚,别动,好好躺着。」
清冷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照料。
苏清软此刻浑身无力,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乖乖睁着湿漉漉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许是大病初愈,眼神懵懂温顺,像一只刚睡醒的软糯小兽,乖巧得让人心软。
凌清寒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她转身走到桌边,端起早已温好的白玉药碗,碗中汤药色泽清润,冒着淡淡的温热雾气,药香清淡,没有寻常汤药的苦涩刺鼻。
为了适配苏清软孱弱的脾胃,她亲自调整药方,以灵气温养药汤,中和了所有苦寒药性,只剩下温补滋养的药效。
凌清寒端着药碗,重新走回榻边,微微侧身坐下。
她身姿优雅,白衣落坐,不染半分尘埃,明明是绝世凌厉的大修,此刻却温顺耐心,俯身照料一个毫无修为、体弱无用的小师妹。
「起来喝药。」
凌清寒轻声安抚,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苏清软单薄的后颈,微微用力,轻柔将她半扶起来。
她的力道掌控得极好,轻柔稳妥,精准避开了所有会让她不适的力道,全然不像杀伐果断、术法通天的元婴修士,反倒像耐心细致、常年照料稚子的医者。
苏清软靠在她微凉柔软的掌心,后背抵着温暖的锦枕,鼻尖萦绕着清冷的雪香与淡淡的药香,心神微微安定下来。
她能清晰感受到,师姐的照料细致入微,温柔得无可挑剔。
原著果然不假,这位大师姐,是真的待原主极好极好。
在这举目无亲的修仙世界,孤身穿越的她,唯一能依靠、唯一能信任的人,大概就是眼前这位温柔绝尘的师姐了。
苏清软压下心底所有惶恐不安,微微仰头,顺从地凑近碗边。
凌清寒拿着白玉小勺,舀起一勺温热药汤,吹凉些许,才缓缓递到她唇边,动作耐心细致,极尽温柔。
「慢点喝,不苦,温养身子的。」
苏清软乖乖张口,清甜温润的药汤滑入喉间,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沉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与虚弱,浑身都暖融融的。
一连小半碗药汤,皆是凌清寒一勺一勺亲自喂完。
全程耐心十足,没有半分不耐,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专注得过分。
彼时的苏清软,尚且懵懂无知,只当这是师姐与生俱来的温柔善良、同门温情。
她尚且没有察觉,那温柔缱绻的目光深处,藏着何等深沉、何等偏执、何等密不透风的占有欲。
喂完药,凌清寒放下药碗,抬手用干净的锦帕,轻轻擦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
指尖微凉,擦过柔软的唇角,动作轻柔至极。
「近日春风寒凉,你体质虚弱,禁不起风吹。」
凌清寒垂眸看着她,语调温柔,却带着清晰的叮嘱,字字郑重:「往后不许再擅自开窗,不许踏出暖阁半步,好好在阁中静养,知道吗?」
此刻的话语,听着是寻常师姐的关怀叮嘱。
可多年之后,苏清软才彻底明白。
从她穿越醒来、被她接住的这一刻开始。
这一方温暖雅致的清云暖阁,从来不是庇护她的温柔港湾。
而是她此生,逃不开、挣不脱的,第一座温柔牢笼。
温柔是伪装,呵护是禁锢,偏爱是独占。
眼前清冷绝尘的师姐,用世间最极致的温柔,为她织了一张漫天罗网,岁岁年年,寸步不离,囚她余生,独占她一人。
只是此刻的苏清软,大病初愈、身心俱疲,满心都是穿越的惶恐与求生的谨慎,根本听不出话语里深藏的禁锢之意。
她只以为是师姐担心她身体孱弱、再次染病,乖乖点头,软糯应道:「弟子知道了,多谢师姐。」
少女声音轻柔细碎,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软糯,温顺得让人心头一软。
凌清寒看着她乖巧顺从的模样,漆黑的眼底,那一丝深藏的偏执与安心,悄然蔓延开来,尽数藏在温柔表象之下。
她微微颔首,轻声道:「嗯,听话就好。」
「有我在,无人能扰你安稳,无人能伤你分毫。」
话音轻柔,却带着元婴大修绝对的底气与笃定。
窗外清风徐徐,松涛悦耳,仙山云雾缭绕,岁月静好。
榻上少女温顺易碎,榻边师姐温柔偏执。
无人知晓,这场始于温柔照料的羁绊,终将变成深入骨髓、覆尽余生的极致囚恋。
云渺仙山千万丈,清风明月皆可抛。
唯独这一抹易碎温柔月光,她要亲手囚在身边,一生一世,永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