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隔绝尘音,步步设限

作者:悟阿悟阿悟阿 更新时间:2026/6/18 22:04:44 字数:5112

指尖被凌清寒稳稳裹在掌心,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肉往心尖钻,苏清软下意识轻轻挣了挣,孱弱的手腕连半分力道都使不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反倒收得更紧,像是生怕一松手,她便会凭空消失。

她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淡阴影,掩住心底翻涌的惶惑。方才门外二师姐被拒的画面还清晰盘绕在脑海,师姐那句“有我一人陪着你,便足够了”,字字轻柔,却重得压得她喘不过气。

云渺仙宗同门和睦,原主从前最盼着二师姐温语前来,温语性子柔软,擅制各类清甜灵果糕饼,每次来都会带满满一食盒小点心,陪着原主坐在廊下闲谈山中新事,是这清冷仙山为数不多的鲜活暖意。可如今不过一场小病,凌清寒便直接将所有亲近之人尽数隔绝在外,连一面都不许相见。

若是往后日日都这般,长久困在这一方暖阁,朝夕相对只有凌清寒一人,与圈禁又有什么分别?

凌清寒垂眸,将她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指尖缓缓摩挲她纤细的指骨,一下又一下,动作缱绻缠绵,听不出情绪的嗓音缓缓响起:“怎么,还在方才二师姐一事上心有芥蒂?”

苏清软心头微紧,连忙压下心底异样,抬眸时眼底早已铺好温顺怯懦的神色,轻轻摇头:“弟子不敢,只是许久未见二师姐,心中略有挂念罢了。知晓师姐是为我身子着想,我都明白。”

她不敢直白表露不满,眼下自己体虚无力,连独自起身都做不到,所有温养经脉的灵药、护持心脉的灵气,全数仰仗凌清寒,若是惹对方心生不悦,往后处境只会愈发艰难。假意顺从,隐忍蛰伏,才是眼下唯一自保的法子。

凌清寒望着她故作乖巧的模样,墨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转瞬又被温柔覆盖。她松开攥紧的指尖,转而抬手抚上苏清软苍白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细腻柔软的肌肤,力道轻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琉璃玉器。

“挂念也无妨,等你气血充盈,不再畏寒易晕,我自会允她前来。”话语听似留有缓和余地,可苏清软清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分明是打心底不愿旁人靠近自己半分,所谓等候痊愈,不过是拖延的说辞。

苏清软顺从地微微偏头,躲开她贴在脸颊的指尖,轻声道:“我知晓师姐用心良苦。”

凌清寒并未在意她细微的躲闪,只当她大病初愈,精神不济,起身走到窗边,抬手轻拂那层覆在窗棂上的温养结界。淡白色灵气光幕轻轻流转,将窗外山间风声、鸟鸣尽数隔绝在外,整间暖阁静得只能听见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阁外山风越来越凉,结界我便不撤了。”她背对着榻上的少女,白衣身姿孤挺,语气平淡地宣告,“往后白日夜里,这层结界常驻,不必再同我商议开窗透气之事。”

苏清软心底一沉,先前还说等她好转可在阁内廊下小坐,如今连开窗的念想都直接掐断。她攥紧掌心柔软锦被,低声试探:“可阁中终日密闭,灵气虽足,却少了几分鲜活气息,长久下来,怕是对心绪也不好。”

“有我在此,便是最好的鲜活气息。”凌清寒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苏清软身上,视线牢牢锁死,分毫不肯偏移,“世间万物,花鸟云雾,旁人笑语,皆不及我伴在你身侧安稳。心绪烦闷,同我说说话便是,无需借外界景致宽慰自己。”

这番话直白又偏执,毫无遮掩地宣示着占有,苏清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抿紧唇瓣,沉默不语。

凌清寒见她低落不语,以为她心中委屈,缓步走回榻边坐下,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让她整个人倚在自己肩头,狐裘柔软的毛领裹住两人,隔绝所有寒凉。

“软软,莫要胡思乱想。”她低头,唇瓣几乎贴在苏清软耳畔,温热气息扫过少女耳廓,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般的温柔,“这世间人心复杂,同门看似和善,背地里各有心思。你体质特殊,无自保之力,若常与旁人相处,难免有人心生觊觎,或是无意间动用灵气冲撞你经脉,伤及根本。唯有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才能护你周全。”

苏清软靠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浓郁清冷的雪香,明明怀抱安稳温暖,她却只觉得浑身紧绷,心底寒意蔓延。

她清楚凌清寒说的不全是假话,修真界弱肉强食,原主体质特殊,若是落入不怀好意之人手中,确实危险。可二师姐、三师兄皆是真心善待原主,并无半分歹意,凌清寒却不分好坏,一概隔绝,究其根本,从来不是担心她受伤,只是不愿任何旁人分走她半分注意力。

“三师兄往日也常来送凝神玉,往后他若前来,师姐也不让他进门吗?”苏清软小声追问,抱着一丝微弱期待。三师兄性子爽朗,从不拘小节,往日总偷偷带些山间野果来看原主,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感受到鲜活热闹的人。

凌清寒环着她腰侧的手臂微微收紧,力道比先前重了些许,却依旧控制在不会勒疼她的程度,语调淡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醋意:“他修行莽撞,灵气外放从不收敛,上次前来,无意间逸散的灵气便让你心悸半日,你忘了?往后他的东西,让侍女取进来便是,人不必登门。”

苏清软怔了怔,细细回想原主残存记忆,那日三师兄确实莽撞,灵气外泄让原主短暂心慌,可也仅仅一次,往后三师兄每次前来都会刻意压制自身灵气,万分小心,从未再出过差错。这般陈年小事,却被凌清寒拿来当作永久隔绝的借口。

所有能靠近她、能与她闲谈说笑的人,都被凌清寒寻着各式各样的理由挡在门外。

暖阁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苏清软心中的压抑愈发浓重,却不敢表露分毫抵触,只能轻轻颔首,低声道:“全听师姐安排。”

顺从的模样取悦了凌清寒,她紧绷的心绪缓缓松弛,抬手轻轻梳理苏清软散落在肩头的发丝,一下下,温柔又执着。

“你这般听话,我便安心。”凌清寒轻声呢喃,目光贪恋地描摹怀中人纤细脆弱的轮廓,“自师尊将你带上山,我便发誓护你一生。你不必结交旁人,不必踏出这暖阁,世间风雨我替你挡,山中风寒我替你隔,你只需安安稳稳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岁岁年年,朝夕相伴,便足够。”

苏清软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无力与恐惧。

她终于彻底看清,凌清寒的偏爱,是裹着蜜糖的枷锁。对外她是万人敬仰、清冷自持的大师姐,对内,却将所有偏执尽数加注在自己身上,一点点剥离她与外界所有联系,想要将她彻底圈养成只依赖自己一人的笼中雀。

没有系统,没有逆天体质,没有外力可以依靠,她这副一碰就倒的躯壳,连独自逃离这间阁楼都做不到。眼下唯有隐忍顺从,慢慢调养身体,等气力充足几分,再暗中寻找脱身的机会。

二人相拥静坐片刻,门外再次传来侍女低低的通报声:“大师姐,膳房备好温养灵鸡汤,现已送至门外。”

“端进来。”凌清寒淡淡开口,并未松开环着苏清软的手臂,依旧让她倚靠在自己怀中。

侍女推门而入,捧着双层白玉食盒,垂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快步将食盒放在木桌之上,躬身行礼后迅速退离,关门的动作轻缓无声,生怕惊扰阁内二人。

凌清寒这才小心扶着苏清软靠稳在锦枕上,起身打开食盒,浓郁温润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汤色清亮金黄,漂浮着几株滋补灵草,没有半点油腻之气,专为体虚之人熬制。

她盛出小半碗鸡汤,拿着银勺吹凉,再度坐回榻边,照旧是亲自喂食。

苏清软看着递到唇边的汤勺,轻声道:“师姐,我今日气力比先前好些,试着自己端碗好不好?总劳烦你事事亲为,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凌清寒舀汤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她,眼底温柔不变,态度却丝毫没有退让:“碗沿瓷凉,你指尖畏寒,握久了会气血滞涩。我喂你,省事稳妥。”

她说着,不等苏清软再争辩,直接将汤勺抵在少女唇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软意:“乖,张口。”

苏清软无可奈何,只能顺从张口,温热鸡汤滑入喉间,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可心中那份沉重的桎梏感,半点没有消散。

一勺一勺鸡汤缓缓入腹,凌清寒全程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够,眼底盛满浓烈到化不开的珍视与占有。苏清软刻意避开她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紧闭的门窗与笼罩窗棂的结界光幕上,心中默默盘算。

等身体好转,至少要寻个机会,独自走出暖阁回廊,哪怕只是片刻,也好感受无结界隔绝的山风。

一碗鸡汤见底,凌清寒拿出锦帕细细擦拭她唇角油渍,收拾好碗碟放回食盒,随手打出一道灵气,将食盒送至门外,无需侍女再次进门。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去往偏厅处理宗门文书,反倒直接在榻边铺了一层柔软蒲团,盘膝坐下,正好正对苏清软,目光时时刻刻都能落在她身上。

苏清软见她这般,不由得轻声询问:“师姐不用处理宗门公务吗?方才你说还有半数公文未阅。”

“公文晚间再看,现下陪着你更要紧。”凌清寒淡淡道,指尖轻轻搭在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腕,持续输送一缕温和精纯的自身灵气,缓缓滋养她枯竭的经脉,“我以灵气护住你心脉,你躺着小憩片刻,我就在此处,不会离开半步。”

温和冰凉的灵气顺着腕间涌入体内,抚平四肢残留的酸软疲惫,睡意再度席卷而来。可苏清软心中存着心事,辗转难以入眠,睁着眼望着头顶垂落的月白纱幔,思绪纷乱。

原主一生困于这暖阁,最终病逝于此,难道她穿越一场,也要重复一模一样的结局,终生被困在这方寸阁楼,日日面对偏执的师姐,不见外人,不闻山外之声?

她不甘心。

她来自信息开阔、人人拥有自由的现代,早已习惯随心所欲,骤然被困在这密不透风的牢笼,日复一日隔绝外界,迟早会被逼得心神俱疲。

可眼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暂且忍耐。

凌清寒见她辗转难安,以为她是灵气滋养不足,输送灵气的力道又轻柔加重几分,同时低声安抚:“可是身上哪里不适?同我说,我即刻调整灵气流转。”

“没有不适,只是睡不着。”苏清软轻声回应。

“那我同你说说话,解解闷。”凌清寒放缓语调,缓缓说起早年刚入师门时的旧事,语气平淡,听着带着几分孤冷,“我幼时无父无母,漂泊山野,偶遇师尊才得以拜入仙门。初入门时,同门皆惧我修为精进过快,无人愿意同我亲近,漫长岁月,向来独自一人修行、独处。”

苏清安静静听着,心底泛起一丝微弱酸涩。

难怪她这般偏执孤冷,自幼孤身一人,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温暖,十年前见到怯生生、毫无威胁、只会依赖她的原主,便将这份唯一的暖意死死攥在手中,生怕稍有松懈,便会彻底失去。

她的囚禁,源于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恐惧。

可理解归理解,苏清软依旧无法接受这份窒息的独占。

“师姐如今修为高深,宗门上下皆敬重你,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了。”苏清软轻声劝慰。

凌清寒却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笃定无比:“旁人敬重的是我的修为、我的地位,唯有你,初见我时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会软软拉住我的衣袖寻求庇护。世间万千人,唯有你是真心依赖我,这份暖意,我绝不能放手。”

话音落下,她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在苏清软的手背,动作带着几分脆弱的依赖,褪去了平日元婴大修的凌厉自持,只剩孤苦与偏执。

“软软,别想着离开我,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流露心底深藏的恐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苏清软看着她清冷绝尘却此刻盛满不安的眉眼,心头一软,到了嘴边想要诉说自由、想要外出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她实在无法开口,直白戳破对方心底最深的执念,刺伤这份扭曲却真挚的在意。

只能暂时虚与委蛇,轻轻应声:“我不走。”

一句简单的回应,瞬间抚平凌清寒心底所有不安,她眼底骤然亮起柔和光芒,握紧苏清软的手,牢牢贴在自己脸颊,久久不肯松开。

“我便知道,你最乖。”

暖阁之中安静柔和,灵气充盈,暖意融融,看似岁月静好,可无形的枷锁早已层层缠绕。

苏清软侧过身,闭上双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清楚,方才那句安抚只是权宜之计。

她终究向往山外流云,向往同门闲谈,向往不受管控、无需时刻活在他人注视之下的自由。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她只能伪装顺从,慢慢调养孱弱身躯,静待一个可以逃离的契机。

凌清寒坐在蒲团上,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持续渡送灵气护持她经脉,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少女身上,仿佛要将这抹易碎身影刻进神魂深处。

结界隔绝风声,房门隔绝访客,阁楼隔绝世间所有纷扰。

她亲手为她打造一座与世隔绝的温柔囚笼,满心以为是给予对方最好的庇护,却不知榻上少女心底,早已埋下逃离的种子。

暮色缓缓浸染窗外群山,淡淡的霞光透过结界光幕,化作朦胧柔光洒入阁内。

侍女准时送来晚膳,依旧只敢放在门外,不敢踏足半步。

凌清寒起身取进食盒,依旧是亲自喂饭、擦拭、打理一切琐事,没有半分假手他人的念头。

待到夜色彻底笼罩云渺仙山,山间万籁俱寂,凌清寒并未如同往日一般返回自己的清寒殿歇息,反倒直接将榻边柔软的锦褥铺在地面,打算整夜守在苏清软身侧。

苏清软见她举动,不由得轻声开口:“师姐回自己殿中歇息便可,我夜里不会出事,不必守在这里。”

凌清寒躺在地铺之上,侧头望着榻上的少女,月色透过窗纱落在她白衣上,眉眼清冷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夜里你体虚易惊,若无人守着,突发心悸高热无人照看。我睡在此处,一抬眼便能看见你,安心。”

苏清软望着近在咫尺、整夜不肯离开的白衣身影,心底那股压抑的束缚感再次翻涌上来。

白日寸步不离,夜晚守榻相伴,隔绝所有亲友,封锁门窗出路。

这座清云暖阁的牢笼,正在一日比一日收紧,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她闭上眼,藏起眼底淡淡的茫然与惶恐。

与偏执师姐的拉扯,才刚刚开始,往后漫长岁月,不知还要熬过多少这般密不透风的日夜。

窗外月华如水,阁内一榻一褥,两人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凌清寒满心满眼皆是独占与相守,苏清软心底,只剩遥遥无期的逃离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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