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自我介绍,然后那个名叫奥弗洛·雷斯福伦的家伙就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他悠闲地喝着不知从哪来的热茶,仿佛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女士。”他开口了 ,“你这里是否有一个名叫德雷卡·雷斯福伦的男人呢。哦,对了。不许骗我。想必你也明白对贵族撒谎会有什么后果。”
埃莉诺拉紧张地攥紧袖口,她有所预感但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于是她便断言自己并未见过此人,一定是奥弗洛搞错了。
“搞错了?你说我搞错了!哈哈哈。”奥弗洛大笑起来。很明显他并没有相信埃莉诺拉的话,反而用那种奇怪的语气说道。“搞错了的人是你才对 ,女士。德雷卡就在这里,我敢肯定。那个该死的小偷,懦弱的废物就在这里!换个说法吧,女士。德雷卡你听得陌生,那么鲁斯尔你总该认识。现在,你该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奥弗洛把桌子拍得嗡嗡作响,埃莉诺拉被吓得脸色苍白,她心里的防线像烂掉的木头一样轰然倒塌。瞒不住了,怎样都瞒不住了。他有备而来。
事情已然不受掌握,但埃莉诺拉依旧强装镇定。她说,“先生,希望这个称呼不会使您感到冒犯。我想请问,鲁斯尔到底犯了什么过错。值得您这般大费周章地来到穷酸僻壤之地呢?”
奥弗洛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胳膊,饶有兴致地望了她一眼。
“过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他偷了一样东西。一样不该被他触碰的东西,那便是[魔法]。”
话音刚落,奥弗洛的身边突然出现之前所一起的十二名同伴。他们好似随从,一个个排成排靠墙站着。
他们一直都在。
埃莉诺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样的伟力自然要归功于魔法。而盗窃它的代价自然比生命还要巨大。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片土地上,所有国家的立国之根本,所有贵族维护统治的唯一真理。
原以为已经做好准备,可等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只是个懦弱的女人罢了。没有办法独当一面,身体开始蔌蔌颤抖。仿佛回到了家族破灭时,自己像只迷茫的小鹿一样。
在那十三人威严的目光下,她打算坦白一切。反正率先抛下她们鲁的斯尔也没有留下任何嘱托。与其因为撒谎害得她与莉亚受罚,还不如全盘托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又能做些什么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埃莉诺拉刚要开口却又突然顿住。她像发僵一般直直地立挺,这样的状况没持续多久,她又弯腰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种情形,它只在一个想要呕吐的人才会体现。但埃莉诺拉并没有恶心或者难受,那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些恐怖的事物而产生的应对行为。
奥弗洛心领神会,顺着女人的目光向后望去。那个大开的大门外,被黑夜所笼罩着的男人,正是他一直寻找着的德雷卡·雷斯福伦。
鲁斯尔的眼睛泛红,他不管不顾一路走来,视旁边的人于无物。他现在只想要做一件事,就是好好的抱抱埃莉诺拉和莉亚。太软弱了,正如他一事无成的人生一样,就连逃跑也做不到。实在是太舍不得她们了,离开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想念着。
当着众人的面,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埃莉诺拉,女人伤心欲绝,小声地抽泣。
“莉亚呢?我想见见她。”他问道。
“莉亚,快下来吧。鲁斯尔想见你一面。”埃莉诺拉带着哭腔,招手示意女孩从楼上下来。
躲在楼梯拐角的莉亚终于探出脑袋,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鲁斯尔哥哥。”
接着她扑进了他的怀里,把脸深深埋进衣襟。
奥弗洛微微偏头,像在欣赏一出并不怎么高明的戏剧。
“好了。该演完的温情戏码,差不多到此为止。”
鲁斯尔松开莉亚,把女孩轻轻推到埃莉诺拉身后。他转过身,面对奥弗洛,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
夹杂着些许悲凉,他郑重的说道。“容我和她们说些话吧!我既然敢回来,就绝不会再逃走了。求你了,奥弗洛。看在以前我们是朋友的份上,让我和她们说完最后一些话吧。”
鲁斯尔的话情真意切,但却丝毫打动不了奥弗洛。他断然回绝,“不可能的,罪犯怎么可能受到优待呢?德雷卡,偷取魔法的时候,你有想过今天会这么狼狈吗?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才第一时间没有把你抓起来。拥抱了她们还不够吗?你要同她们说话说到明天,我就要明天抓你,说到后天,我就要后天抓你。雷斯福伦家不会允许的,我也是一样的态度。带走。”
一声令下,那十二位掀开头帽,就要上前抓捕鲁斯尔。
“不,不行。”鲁斯尔大叫一声。同时嘴里嘀哩咕噜不知道说的什么东西。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将上前的几人吹得东倒西歪。桌子被掀飞,摆好的碗具全部碎了一地。
眼见还敢反抗,奥弗洛大吼一声,一记飞踢,竟然硬生生将他从屋里砸破墙壁踹了出去。紧接着,剩下还能站稳的几人掏出麻绳。将喘不过气的鲁斯尔捆了起来。
鲁斯尔闭上了眼睛,他动不了了。
他听见莉亚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尖细的、惊恐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兽。他听见埃莉诺拉在说着什么,声音急促而低微,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哄莉亚不要怕。
被带走的前一刻,鲁斯尔无力地留下最后一句话:“埃莉诺拉,如果可以。来看看我吧。”
莉亚再也忍不住,她冲着那些人哀求,“拜托了,不要带走鲁斯尔哥哥。”
可是没有人听。
遭难了,一切都完了。鲁斯尔让我去见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和我说。可犯下这种罪孽的人是不准被探监的。我一个沦为平民的女人又能干些什么呢?他们不会允许的,也许再过几天鲁斯尔就会被处死,我得赶快,玛格丽娜夫人,也许她有办法。唉,要是父亲还在就好了。
埃莉诺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
莉亚哭累了,蜷缩在她怀里,好歹是睡着了。她一夜没合眼,就盼着第二天早上会见玛丽安娜夫人。
天刚亮,埃莉诺拉带着莉亚简单洗漱过后就出发了。
玛丽安娜仿佛早有预料,提前在客厅等着。见到她的第一面,得到的就只有充满遗憾的回答。
“抱歉,我做不到。”
“虽说我管理着这份土地,可那群人有着王都,雷斯福伦家族的命令。连我也不能干涉。”
玛格丽娜夫人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埃莉诺拉站在客厅中央,嘴唇翕动了几下,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见一面都不行。”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事关重大,埃莉诺拉。我……”玛丽安娜有些羞愧。情况太过糟糕,她也不明白他们是何时回来的。“我会尽力的。”
事已至此,埃莉诺拉又怎敢强求呢?玛丽安娜夫人和她本就谈不上有多大关系,哪怕只是给她一句口头安慰也已经足以让人感激涕零。
“好吧。”
她失魂落魄地走了,还得去工作。也许只剩下最后的办法了。她想。
“真的不行吗?玛丽安娜夫人。”湛蓝色的双瞳夹着哀求,莉亚凑近问道。
抬起手摸了摸莉亚的头,玛丽安娜夫人年纪轻轻就一脸慈祥。她不厌其烦地和莉亚解释,“莉亚,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就像你不能强迫鱼儿在天上飞,鸟儿在水里游。事情太过复杂,你还是不要操心为好。把这些事交给大人好吗?”
“可是,可是。如果连您也没有办法的话,就没人能帮助埃莉诺拉姐姐了。我给您捶背,喂您饼干,把一整本书的故事都讲给您听。只要能让我们,不。让埃莉诺拉姐姐和鲁斯尔哥哥见一面就好。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可以做。我……我……我……”莉亚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样使得玛丽安娜同意。她急得结结巴巴,坐立不安。
“什么都可以吗?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埃莉诺拉和鲁斯尔吗?”
“是的,我爱他们胜过我自己。”莉亚说。
玛丽安娜眼神有些晦暗,语气有些不满。“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爱与不爱,你真的能够明白吗?那我呢?莉亚是怎么看我的。”
“玛丽安娜夫人很好,我很喜欢你。”
“只是喜欢?没有你口中的爱?”
“啊,喜欢和爱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希望你对我是爱而并非喜欢。”
“这样啊,”莉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爱你,玛丽安娜夫人。”
“唔……”玛丽安娜害羞了,因为女孩的这句话。
她垂下头,酒红色的眼睛细细打量这个可爱的女孩。头发已经长过肩膀,脚上穿着的是她送的白袜。裙子上的小猫图案是她闲暇之余补上的。女孩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影子,这使得她十分满足。
“好吧,莉亚。我保证埃莉诺拉绝对能够和鲁斯尔见面。也就是说,你的请求我同意了。”玛丽安娜笑着说道。
莉亚,当你说“我爱你”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