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后的第十五天，山门外来了人。
不是光明正大走山门进来的，是藏在密林深处，借着树冠遮掩，用神识往山里探。苏玄宸当时正在大殿里翻那本旧道书，翻到一页讲筑基期灵力外放的章节。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神识微微一动——大阵还没修，但他在山门附近埋的几块感应灵玉起了反应。有人。三个。筑基七重上下。
他合上书，走到殿门口。后山方向，夜宸刚从剑峰下来，正蹲在药圃边浇水。聚灵草已经抽到第六片叶子，血竭草也长高了一截，篱笆底下那三朵蘑菇已经完全开了伞盖。夜宸浇水的动作很轻，一株一株地浇，不漏也不多。
苏玄宸没有叫他。只是站在殿门口，神识往山门外扫了一遍。三名探子蹲在密林里，气息收敛得很小心，但在他的感应灵玉面前还是露了痕迹。青玄宗的道袍，筑基七重。领头的那个年长一些，大概是执事堂的老手。
他没有惊动他们。筑基探子，不值得大惊小怪。赶走一批还会来下一批。他转身回到殿里，继续翻道书。
傍晚夜宸来大殿交还玉简的时候，苏玄宸正在点灯。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下来，他把灯罩盖好，接过夜宸递来的玉简，搁在桌上。
“今天在剑峰怎么样？”
“剑意和魔气完全不再排斥了，”夜宸在他对面坐下，“弟子试着把魔气外放，能在剑形石上留下一道印子了。很浅，但能留住了。”
苏玄宸点了点头。“筑基六重能在剑形石上留印，算不错。那块石头不是普通青石，是上古剑修以剑意淬炼过的，质地比精铁还硬。”
夜宸的嘴角动了一下。苏玄宸把玉简推回去，又拿起道书继续翻。夜宸没有立刻走，坐在椅子上，好像在等什么。苏玄宸翻了两页，抬起眼皮。
“还有事？”
“师尊今天下午站在殿门口，往山门方向看了很久。”夜宸说，“是不是山外有人？”
苏玄宸顿了一下。这孩子倒是敏锐。他把道书合上，端起茶盏。“三个。青玄宗的探子。在密林里蹲着，用神识往山里扫。从下午蹲到现在，还没走。”
夜宸的肩胛骨微微绷了一下，但表情没变。“弟子去处理。”
“处理什么？”
“把他们赶走。”
“赶走了还会再来。”苏玄宸抿了口茶，语气很淡，“让他们蹲着吧。反正也探不到什么。山里的灵气还没恢复，你的魔气收得也干净，他们最多看到一座破山和一个筑基一重的宗主。”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们进山呢？”
“他们不敢。”苏玄宸放下茶盏，“青玄宗的人向来谨慎。没有摸清底细之前，不会贸然踏进一座上古宗门的山门。哪怕这座宗门已经荒了千年。这是他们的弱点，也是我们的时间。”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暮色正从山顶往下铺，山门外的密林已经看不清了，但感应灵玉还在微微发亮。
“过几天我去修大阵。有了大阵，神识窥探就能隔绝大部分。现在让他们看，反正看到的多半也是假象。你这几天照常修炼，就当不知道。”
“是。”
夜宸站起来，但没有立刻走。他看着苏玄宸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好像想问什么。苏玄宸没有回头，但他好像感觉到了。
“你有话就说。在我这儿不用憋着。”
夜宸垂下眼。“师尊说他们不敢贸然进山。可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进来了呢？”
苏玄宸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你这两个月在剑峰练外放，在药圃种灵草，在小屋里读笔记。这些事做好，就是准备。”
夜宸没有说话。苏玄宸也没有再多说。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着。过了片刻，夜宸微微低了低头。
“弟子明白了。师尊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苏玄宸站在窗前，听着夜宸的脚步声沿着石阶往偏院去，经过老槐树，经过药圃，最后消失在小屋方向。然后他重新坐下，翻开道书。
但他没有在看。他在想一件事。青玄宗的探子来得比他预想的早。夜宸入门才两个月，他们就已经找到青云山了。这说明南域三宗的悬赏令还在，而且查得很紧。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是筑基探子。金丹，甚至元婴，迟早会出现在山门外。
到时候这座山上只有两个人。一个筑基六重的魔胎弟子。一个筑基一重的光杆宗主。
苏玄宸把道书翻到下一页。书上讲的是筑基期灵力外放的基础法门——将灵力凝于掌心，外放成束，可击穿三丈外的木板。他看了两遍，然后把书合上。筑基一重的灵力，最多击穿一张纸。靠这个挡金丹，是笑话。
但他不急。大阵的阵图已经在系统里换到了，灵玉攒了大半，还差几块就可以开始修。修好之后，至少金丹以下探不进来，元婴的神识也能削弱大半。至于剩下的——他有系统。系统里还有传道值，传道值还能换东西。慢慢来。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落在桌上那本旧道书的封面上。窗外虫鸣如沸。山门外的那三名探子还在蹲着，不知道山里有个人正坐在黑暗里，等他们走。
